谢珎他哥,世家嫡长,伯爵世子,他出面和谢爹出面没啥两样。
谢二叔,世家风流才子的活招牌,立在那里看看就好。
谢三叔,呃,还是再看看下一个吧……
他在心中将谢珎全家从上到下迅速过了一遍,然后拍拍好友的肩膀:“难为你了!”
谢珎被他拍得笔锋一顿,纸上霎时多出了一小团刺眼的墨点。
紫袍青年讪讪地收回爪子,讨好般抓过一张新的澄心堂纸铺开:“你继续,你继续!”
谢珎无奈地停下笔:"我不得不来,你却是不该来。"
"谢玉郎!你都能以身涉险,我怕什么?你可别看不起人啊!"
将狼毫轻轻架在青玉冰纹砚上,谢珎一字一顿:"你是公主子,天家血脉。"
"可我更是博陵崔氏的崔令晞!"青年一掌重重拍在几案上。
砚台里的墨色荡漾而出,顷刻就污了小半张笺纸。
谢珎凝视着那团乌云扩散:"从今上登基起,为了拆五姓七望联姻,不惜屡次赐婚皇室宗亲。博陵崔氏尚安宁长公主亦是如此。"
"可如今,你却仍以崔家子自居。”他的最后一句冷得像雪落剑锋,“这就是圣上坚持对世家出手的原因。"
崔令晞喉间倏紧。
他想说这是皇帝的乱命,姬家这种几十年前都还不知道在哪个山沟里刨食的,怎么能与他们钟鸣鼎食传承千年的士族相比!
可他不是那些抱残守缺睁着眼睛装瞎的老顽固。他清楚地知道,此时不是汉朝末年更不是前朝大启。
士族最为鼎盛之时,连乱世的草头王都抗不过,何况是如今江山一统兵权在握的元和帝。
崔令晞嘴巴张合一下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他茫然垂下头,正好看到了谢珎方才那张写废的信笺,"裁抑"二字刺得他两眼生疼。
崔令晞颓然向后一倒,双臂枕在脑后,就这么直直躺在了马车中。
“所以,我娘住在她的公主府,我爹守着那座崔氏老宅。我娘骂我爹只会抱着牌坊活,我爹就大讲沐猴而冠……呵!”
车厢里一片寂静。
“启禀公子,皇城司的人来了,说要为了昨日之事向您当面致歉。”
谢珎挑眉。
他还未开口,崔令晞已经一骨碌坐起身:“只怕‘致歉’是假,‘当面’才是真吧!”
“来的是何人?”
“监察司江副佥事手下的一个巡检。”
崔令晞哂笑道:“这江大人好大的架子!”
曾巡检是最近被这位新上任的副佥事拔擢的。
别人都以为是他投靠了那位江阎王。
曾增自己心里当然是清楚的,这纯属胡说八道。
他以前就明哲保身,绝不掺和进那些上官的内斗。
所以混了好几年,才靠着上司们都死光了的福,升了副押司,还落下个“八字硬”的恶名。
他看得明白,江副佥事之所以提拔自己,不就是因为他背景清白还能做事么?
这次的差事,昨晚就有人不怀好意在他屋外嘀咕,说是江阎王接了烫手差事得罪了谢家,所以最后才要抛个人出来给谢氏出出气。
有本事来老子屋里当前说呀,专门“背后”挑拨给他听,曾增都想翻白眼。他们不就是专门搞这些的么,这手段也太糙了!
都说皇城司这几年死的人太多,要他说,若全是这种脑子,那还是麻溜地自己早点投胎免得连累别人吧。
江大人又不是真阎王,非要把自己的手下弄成死人才顺眼。而且人家是真的临时有事。
何况,还能看看那位大名鼎鼎的谢氏玉郎到底长啥样。
这种机会,司里多少小娘子只怕求都求不到哩。
这时,车帘掀起,一股带着馨香的暖意迎面而来。
车厢里又有熏香又有暖炉的,这些世家子真会享受!
曾增好奇地看过去,一个俊朗的青年正目光炯炯地望着他。
嗯……长得确实还行吧。
不过这小白脸的样子,哪有他曾小爷的八块腹肌帅?那些小娘子真是不懂得欣赏!
还有那紫袍子,大老爷们穿这么骚气的颜色。
真男人就该穿夜行衣!——
作者有话说:昨晚风挺大,吹得有点吵。
偏偏忘了取消闹钟,六点多就被吵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