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女子下意识答道:“丫鬟穿的。”
沈壹壹也猜到她会选后者。
她既然躲在自家马车上,显然是想隐藏行踪,那应该不想穿自己这样华丽又不方便行动的长裙。
“去取衣服来,挑颜色最不起眼的,有金疮药和参片。不要做多余的事!”
“这位小姐姐躲会儿就走了,不会为难我们的。旁边还停着其他家的马车,别被人发现了。”
女子知道这其实是说给自己听的,她继续沉默不语。
沈壹壹慢慢挪到女子右手边,体贴的方便女子用匕首指着自己。
而且还紧紧闭上了眼睛,转过身背对着她坐着。
大概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配合的人质,女子愣了愣,然后才示意白英照做。
衣服准备的很全,连帕子都有。
女子先闻了闻药包,又打开尝了点,这才处理起了伤口。
嘶,谢家的护卫功夫自然是不错的,出手也够狠。
等换好衣服,她看一眼依旧老老实实背对着自己的女孩,这才迅速从锁骨处揭起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。
接着以手帕蒙面,遮住了面具下那张甜美中还带着些稚气的面容。
半晌没听到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了,沈壹壹试探着开口:“这位姑娘,请问我可以睁眼了么?”
无人应答。
沈壹壹这才慢慢转过身,对方走得悄无声息,换下来的衣裳也被带走了,只余没用完的金疮药和没碰过的参片。
“还真够谨慎的!”
沈壹壹掀开车帘,轻咳一声。
还在车外紧张望风的白英立刻转过身,见车内只有沈壹壹一人,才长长呼了口气。
“姑娘醒啦?”金兰和金钏正在采野花,鬓边还歪歪斜斜簪着几朵,应该是方才嬉闹时胡乱插上的。
沈壹壹看着丫鬟小厮们三三两两在附近闲聊,这副闲适的画面才令她彻底放松了下来。
浑身无力地趴在车窗上,沈壹壹望着远处发呆,心中无比郁闷。
这绝对不可能是什么穿越女的事故体质,都怪玄真观不清净!
白梅很好看,下次不来了!
“诶,你看!那是不是方才瞧你一眼就跑的小娘子?”
那小姑娘约莫也就十二三,呆愣愣从车中望着这边,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,似是含着百般委屈。
她就那么似悲含怨地直勾勾盯着他们这里。
直到他们又近了些,这才猝然回神,像受到惊吓般躲回车厢。
看着那急急落下的车帘,紫衣公子摩挲着下巴轻笑道:“原以为是豆蔻梢头春尚浅,未知何为凡心。却不料竟是‘谒珎心先怯,垂眸避鹤音呀’!”
“你看我这两句的文采如何?是不是兼具情、景,颇有意味?”
“不如何。”谢珎凉凉睨了他一眼,当先上了车。
“你别走那么快呀!可怜又一个小小年纪就被谢玉郎迷晕了的,将来可怎么办哟~~岂不是‘从此不敢拜玄真’?只怕玄真观这伤心地儿人家今后都不敢再来了!”
沈壹壹:吓死我了,怎么倒霉催的又遇到了?!玄真观坚决不来了!
“白英,让人去看看老爷夫人还需多久。等人一到齐我们马上就走!”
知道周边都被谢家的护卫围着,在车厢坐定后,紫袍青年收起了在外的戏谑笑容,正色道:“方才是有刺客?”
“算不上。只是来马车中探查,被侍卫发现后负伤遁走。”
“莫非又是皇城司?那位到底还要折腾到什么时候?宋惟春的血还没干呢!他莫不是想屠尽天下世家!”
谢珎连眼风都未动,径自展开锦囊中的密函。
紫袍青年咬牙切齿发泄了几句,见谢珎已经拉出小几,正在姿态优雅地研着墨,不由无趣道:“你就没什么想说的?这次人家一个小卒,都能落你陈郡谢氏的颜面,听说还是当着你的面把人给杀了?”
见谢珎不置可否,紫袍青年眯起眼细细打量好友:“不对劲儿……你何时这般好性子了?”
他忽然顿住,凑过来压低了嗓音:“莫非,你是故意的?那帮老家伙不死心,非要再往刀口撞,你便顺水推舟借着皇城司的人把人处置了,对不对?”
谢珎终于抬眸,眼底似深潭映雪。
看了他一眼后,就又继续开始批阅文书。
这副态度不就是默认?
“嘿,你这借刀杀人用得妙!既能在圣上那里有个交代,又能让老顽固们消停些时日,偏偏双方还都挑不出你的错来!”
紫袍青年抚掌大笑:“真被我猜中了,我就说你家的护卫什么时候那般无能了!”
“只是,”他皱眉,“怎么会让你来?这也太弄险了!应该让——”
谢珎他爹肯定不行,吏部左侍郎,五姓七望领头的家主之一。他若掺和进来,那简直就是逼着皇帝再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