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面容转肃,沉声向自己的三位弟子吩咐了几桩紧要事宜。
三人神色凛然,齐齐抱拳领命,旋即转身大步离去。
顷刻间,偌大的殿宇之内,便只剩下虚鼎真君与何太叔师徒二人,以及玄穹真君与赵青柳师徒二人,四道身影在空旷的殿堂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两位师尊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,目光交汇间似有无言的默契流转,随后又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各自的爱徒。
何太叔起初微微一怔,脑海中尚未反应过来这目光中蕴含的深意,然而当他下意识地瞥向一旁的赵青柳时。
只见女子那张平日里清丽脱俗的脸庞此刻竟布满了娇艳欲滴的酥红,宛如三月桃花初绽,又似天边晚霞浸染,一直蔓延到了耳根与脖颈。
他心头猛地一震,随即豁然开朗,恍然大悟。
何太叔深吸一口气,将衣袍微微一振,随即转过身来,面向自己的师尊虚鼎真君,神色郑重而恳切地躬身抱拳,朗声说道“恳请师尊为弟子提亲。”
言罢,他又转过身去,向着正笑意盈盈地望着他的玄穹真君深深一揖,腰身弯得极低,姿态谦恭到了极点。
语气更是真挚而庄重“玄穹前辈,晚辈心仪青柳师妹已久,此心天地可鉴。
恳请前辈准许,将青柳师妹下嫁于晚辈。晚辈此生必当竭尽全力护她周全,绝不令她受半分委屈。”
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,掷地有声。
话音落下,赵青柳那张本就绯红的面庞愈红润欲滴,宛如熟透的樱桃,滚烫的温度几乎要从肌肤底下蒸腾而出。
她哪里还敢抬头看人,只能将螓深深地低垂下去,整个人几乎要缩到自己师尊玄穹真君宽阔的背影之后,只余一双纤细白皙的手指绞着衣角,指节都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玄穹真君见此情状,先是与虚鼎真君再度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随即两位老人同时仰头大笑起来,笑声洪亮而畅快,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开来,惊得殿外檐下栖息的几只灵禽扑簌簌振翅飞起。
笑罢,玄穹真君低下头来,目光中满是欣慰,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何太叔一番,口中连声赞道“好,好,好,好!本座便应允了你这份心意。”
顿了顿,话锋却又一转,语气变得郑重起来,“不过,婚姻大事,不可草率。需得择一个良辰吉日,方为妥当。
不急在这一时半刻。虚鼎老前辈,本座便先带徒儿回去了,你们选定了吉日之后,再来本座的洞府正式登门提亲便是。”
说罢,他也不再多言,伸手轻轻拍了拍赵青柳的肩头。
赵青柳此刻只觉得双颊滚烫,脑袋里嗡嗡作响,仿佛头顶都在冒着袅袅青烟,整个人浑浑噩噩地被师尊带着往外走,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云端。
师徒二人的身影很快便融入殿外渐深的暮色之中,消失在长廊尽头。
虚鼎真君站在原地,目光沉沉地目送着玄穹真君师徒离去,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没入视野之外,再也寻不见一丝踪迹。
他脸上残余的最后一丝笑意才缓缓收敛干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者特有的深沉与凝重。
他转过头来,看向身旁的何太叔,脸上重新浮现出几分慈和的笑意,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沉稳“太叔,你与赵丫头的婚事,便定在五年之后罢,届时再从容商议各项事宜。
你眼下最紧要的任务,是将自身的修为境界好生巩固扎实。
何时境界稳固了,何时再出关。到那时,老夫亲自带你走上一遭,将闲人散座所需履行的各项义务与权责一一熟悉清楚。当然——”
他话音微微一顿,目光深邃地看了何太叔一眼,“与之相应的种种利益与权柄,你也应当一并了然于胸,心中有一本明白账才是。”
何太叔听完这番话,心中先是微微一惊,旋即一抹忧虑浮上眉梢。
他迟疑片刻,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不安“师尊,何必如此急迫?您的寿元尚且绵长,来日方长啊……”
闻言,虚鼎真君当即便是一声冷哼,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“怎么?难道老夫就不能腾出些时日,为自己选定之人料理些身后之事么?
非要等到老夫寿元将尽、油尽灯枯的那一日,你才肯仓促接过这副担子?太叔,你也该做好准备了。”
虚鼎真君是何等人物,阅尽千帆、洞明世事,何太叔那点心思哪里能瞒得过他的眼睛。他索性一语道破,末了还不忘嗤笑一声,那笑声中满是不以为然。
“……是,谨遵师命。是弟子思虑不周,想得太多了。”
何太叔自然听得出师尊那一声冷哼与不屑笑意中蕴含的深意。
他没有再行辩驳,只是干脆利落地躬身抱拳,坦然认下。
虚鼎真君见他这般光景,反倒露出了几分由衷的欣慰笑容,语气也缓和下来“不错,太叔,你该有此觉悟了。好了,该回去便回去罢,好生巩固境界。
若非为师心中着急,也不会在你闭关稳固修为的紧要关头将你提溜出来。
此番让你出来走这一遭,也是为了将你我的名分与传承的正统性先确定下来,免得日后横生枝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