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日后,接任大典如期而至。
那是一座巍峨宏阔的殿堂,穹顶高悬,雕梁画栋间流转着淡淡的灵光,足以容纳数千修士的殿内此刻已是人头攒动。
来自天枢城各方势力纷纷遣使前来,正道名门、魔道宗派,皆派遣门下修士到场观礼,场面之盛大,实属罕见。
无数闲云野鹤般的散修之士也云集于此,他们身着各色法衣,彼此拱手寒暄,脸上堆满了和气融融的笑意,一时间殿内欢声笑语不绝于耳。
三位德高望重的闲人散长老亲自立于殿门内侧,从容不迫地接待着各方势力中修为已达元婴境界的高阶修士,或引座,或叙旧,举止间尽显大家风范。
目睹此情此景,在场的众多闲人散修士无不昂挺胸,眉宇间流露出一副与有荣焉的骄傲神情。
大殿的后殿之中。
何太叔与虚鼎真君二人皆已换上一身雍容华贵的盛装礼服,衣料上暗纹流转,隐隐有光华浮动。
何太叔的三位师兄师姐正团团围在虚鼎真君身侧,忙碌地为他整理衣襟、抚平袍角,时而调整腰间玉带的松紧,时而端详冠冕的位置是否周正,
口中还不住地品评着,大有非要将虚鼎真君装扮成一副威风凛凛、气吞山河的雄武模样不可的架势。
相比之下,何太叔这边便显得安静许多,唯有赵青柳一人在他身旁悉心打理。
她纤手轻抬,为何太叔系好肩头的披风绦带,又将一枚象征着身份的古玉佩饰端正地悬于他腰间,动作轻柔而专注,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浅笑,眼中波光流转,满是自心底的欣悦。
见赵青柳这般喜上眉梢的模样,何太叔不由生出了几分打趣的心思,他微微侧过头,含笑问道“今日怎地欢喜成这般模样?不妨说来与我一同分享分享。”
此时赵青柳正兴致盎然地为何太叔抚平衣领上最后一缕褶皱,闻听此言,她娇嗔地横了何太叔一眼,轻启朱唇道“妾身今日为何欣喜,莫非你当真不知么?我的何道友。”
话音落下,二人目光相触,随即不约而同地轻笑出声,那旁若无人的亲昵之态与旖旎话语,直叫一旁的何太叔三位师兄师姐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,面露无奈之色。
而同样正被精心装扮的虚鼎真君,则捋着长须,笑吟吟地望着这对璧人,目光慈祥而温厚,虽不一言,心中却是倍感慰藉。
他知何太叔与赵青柳的结合,起初不过是他与玄穹真君之间的一桩政治联姻,然如今见小两口情投意合、琴瑟和鸣,他心底悬着的最后一块石头也终是稳稳落了地。
时光流转,接任大典转瞬间便推进至最为庄重肃穆的高潮环节。
何太叔与虚鼎真君二人盛装齐整,并肩自后殿缓步而出,步履沉稳地行至那巨大宫殿的台前中央。
台下,万千修士的目光如潮水般汇聚而来,殿内顿时鸦雀无声,气氛凝重而庄严。
在无数道目光的殷殷注视与见证之下,虚鼎真君神色肃然,双手郑重地将那一枚象征着闲人散无上权柄与传承的座令牌托起,缓缓递至何太叔面前。
何太叔立即伸出双手,毕恭毕敬地将令牌接过,五指紧握,将其牢牢攥于掌心。
他身形一转,面向台下浩荡如海的各方修士,缓缓将手中令牌高举过头,直指天际。
令牌在殿顶灵光的映照下,折射出一道道温润而沉凝的光泽,宛如昭示着一个崭新时代的开启。
就在这一刻,在场的闲人散修士们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荡,爆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之声,声浪在宏大的殿宇内来回激荡,久久不散。
其余各方势力的观礼修士见此盛况,亦纷纷面露和煦笑意,或抚掌致意,或含笑颔,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。
只是那笑容背后,各人心中究竟翻涌着何种盘算与思量,却如深潭之水,无人可以窥见分毫。
——
傍晚时分,余晖如一层薄薄的金纱,轻柔地笼罩着整座巍峨的宫殿。
接任大典至此终于落下帷幕,各方势力的修士们纷纷起身,彼此拱手作别,陆续退出大殿。
他们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,或独自驾驭遁光破空而去,衣袂破风声此起彼伏,渐行渐远。
就连闲人散修士们,在亲眼见证了这场权力交接之后,感慨的复杂心绪,一一向新任座行礼告辞,返回各自所属的驻守之地。
不多时,原本人声鼎沸、人头攒动的宏大殿宇便空旷下来,唯余梁柱间尚未散尽的灵光,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檀香余韵。
虚鼎真君并未急于离去,而是亲自引领着何太叔,与天枢城中各方势力坐镇一方的元婴脑们逐一相见。
这并非寻常的寒暄客套,而是一场微妙而重要的引荐——让这位新晋的闲人散座正式踏入天枢城权力格局的最核心圈层。
虚鼎真君谈笑从容,时而为何太叔介绍某位元婴老怪的来历与性情,时而点拨几句应对进退的分寸。
何太叔则执礼甚恭,一一见过诸位元婴前辈,举止沉稳得体。
而一旁的玄穹真君,自始至终只是静静伫立,身后跟着他的弟子赵青柳,师徒二人皆未多言,仿佛只是这场社交场合中沉默的旁观者。
待到最后一拨修士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大殿门外的暮色之中,虚鼎真君那始终挂在脸上的温煦笑容,便如潮水退却般倏然收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