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泡着,我给你拿水。”
尤颂从柜子里找出之前买的蜂蜜,给徐念舟泡蜂蜜水。
“我们还和我爸住的时候,他每次喝醉回家,我奶奶都会给他泡蜂蜜水。”徐念舟一边小口呷着玻璃杯里的水,一边说。
“告诉你件事情。”徐念舟脸上的笑变得很奇怪,他朝尤颂勾勾手指。
“那间屋子不止死过老太太,其实还有我奶奶。”
徐念舟小学毕业,还有两个月就要去念初中的时候,他奶奶煤气中毒死在老屋子里,只给徐念舟留了十二万块钱遗産。
其中十万是把屋子卖了换的。
时间过得很久了,徐念舟却永远不会忘记那两个月。
不止三十一岁的他会记得,四十一岁,五十一岁,一直到八十一岁。
而就是这样的徐念舟,在之後,搬回老楼,在自己原本的家的对门。
又经历了两次死别。
“老楼真是充满悲伤的地方。”徐念舟把头埋到洗澡水里,往外吐泡泡,像只大金鱼。
“老楼真是充满爱的地方。”尤颂在浴缸边席地而坐,手里也拿着杯水。
徐念舟把脑袋从水里拔出来,眼珠转了转,让尤颂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,他没听清。
“我说,虽然他们离开了你,但他们都很爱你。”尤颂在手心挤了点洗发水,往徐念舟脑袋上搓,“或许美好的事物都是短暂的,所以对你来说,那麽美好的他们也是短暂的。”
“那你也会离开吗?”徐念舟喝完了蜂蜜水,把它放在浴缸边缘。
空气凝固了大概几秒钟。
“不会的。”尤颂抹掉在徐念舟耳朵边上的泡沫,把徐念舟的空杯子和自己的半杯水放到地上去。
徐念舟擡头看他,盯了几秒,没有说话。
“那你後来为什麽没租原本住的那间房。”
“老太太小气,那个时候她都还没住过去,我磨了好几天,她不肯。”
徐念舟伸出手,摸了把头上的泡沫,擦到尤颂脸上。
“小气,下次不吃她做的饭了。”徐念舟又说。
尤颂不由得嘴角上扬,捧起水,洗掉他头上的白色泡沫。
等洗完澡,他们上床睡觉,尤颂问起散落在家里各处的相框。
徐念舟来的时候带了好几个相框。
老太太的丶奶奶的丶李盼的。
奶奶的相框以前是被徐念舟放在冰箱下格第一层抽屉的。
奶奶怕热,徐念舟就把她放在他能做到最冷的地方,虽然他没有给冰箱插电。
李盼休息天不爱出门,徐念舟就把他放在柜子的最深处。
他平时看不见他们,但他们一直都在,只要在,徐念舟就安心。
他会觉得是被爱着的,即使没有什麽钱。
现在,三个人的照片都被摆在不同的房间里。
书房是李盼,徐念舟在书架上放了好多盒拼图。
厨房是老太太和奶奶,徐念舟偶尔会买点菜,下班做饭。
“我们的照片呢?”
“我们的照片——好像只有海边那张吧。”徐念舟认真思考,翻身钻进尤颂怀里,嗅他身上的沐浴露味。
尤颂突然下床,拿着手机穿衣服:“你等我,我出去一趟。”
徐念舟不明所以,也坐起来。
等半个小时後,尤颂跑回房间,手里已经多了个木质相框,里面是他们在海边,在金黄色夕阳下的合照。
“你……”
徐念舟不知道,尤颂是怎麽在这个五点以後流浪狗都不上班的城市里,半夜找到地方打印照片的。
他也永远不会知道,其实相框是被尤颂藏在行李箱里,刚才他出去,只是蹲在门口玩了半小时手机。
那天以後,徐念舟床头柜上,除了一只木雕小狗,又多了一个相框。
徐念舟只是想到,小时候自己很想要一个玩具,奶奶出了一趟门,就真的给他买到了。
“奶奶,原来我现在,也还是会有人像变魔术一样给我变出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