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堂主听完,先看了白小九一眼。
“活着回来,先记喜账。偷骨、私跑、害几路人出去找,等能站稳了再算。别在这儿耷拉个脑袋,像谁家死了人似的。”
白小九刚想张嘴,被他娘一把按住。
老堂主又看向顾异。
他的目光落在顾异脸上,又很快往下扫了一寸,停在影子边缘。
油灯光下,顾异安静得不像活人。
老堂主眼皮微微一抬,却没有点破,只把视线收了回来。
“你就是把他从铁城里捞出来的李先生?”
顾异道“顺手。”
老堂主点了点头。
这一次,他没有拿老辈人的架子。
“太平镇欠你人情。”
他看向老太太,“客牌给了?”
老太太道“给了。”
“给牌只是开门的礼。”老堂主说,“救孩子是大情。后头药、马、路、住处,只要白家能搭手,别让人开第二回口。”
老太太点头“记下了。”
老堂主这才转向白老三。
“说老榆树村。”
白老三往前半步,把事情重新讲了一遍。
他说得很实,没有添一句花活。
老堂主听完,没立刻下判断。
他先捻起一点灰土,在指腹里搓了搓,又拿起那枚旧钱看了一眼。最后,他把那片黑红破布拎到油灯旁。
破布靠近灯火时,边缘慢慢渗出一点暗红油光。
老堂主的脸沉了。
“胡子是到了。”
白老三低声问“阎王哈气沟那帮?”
“嗯。”
老堂主把旧钱丢回桌上,语气里多了点旧恨。
“黑雪味,死马味,还有那股烂枪油味。阎王哈气沟的死绺子,隔多少年都改不了这股臭劲。”
白庆魁咬牙“真是他们洗的村?”
“动手的是他们。”老堂主看着那片黑红破布,“可这趟不是单纯砸窑。”
白老三没敢追问太急,只低声道“梁爷,您看出啥了?”
老堂主指了指那片布。
“倒头香。”
屋里几个人脸色都变了。
老堂主继续道“倒头香那帮糊皮匠,我年轻时候见过。死人油、倒香灰、蒙皮味,都错不了。可这块布上的油不对。”
老太太问“哪里不对?”
“太冲,太硬。”
老堂主用指节敲了敲桌面。
“倒头香以前的香,恶心归恶心,顶多蒙魂、引尸、叫死人走两步。可这油能钻骨头,能把死人的路撬开。不是他们老手艺能熬出来的。”
屋里静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