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异站在旁边,目光落到那点暗红油光上,没有说话。
老堂主这句话,比直接点名更有用。
倒头香有问题。
但倒头香背后,还有人给了他们更狠的东西。
老太太道“梁叔的意思,是倒头香把胡子牵过来的?”
“八成是。”
老堂主没有把话说死。
“我只看这几样东西,不能把话说满。可老榆树村这事,胡子负责杀,倒头香负责引。一个砸窑,一个牵尸路。两家搅在一起,就不是抢粮抢枪那么简单。”
白小九他娘脸色白,手指死死按在白小九肩上。
老堂主又看向白老三。
“那条狗守住了一部分门,不然你们进去时,村里怕是已经起回头客了。”
白老三脸色一紧,却没接话。
老堂主也没有再往狗身上多说,转而拿起那枚旧钱,按在桌面上。
“阴兵胡子这东西,你们年轻的只知道难杀,不知道根在哪。”
屋里没人插话。
老堂主说话不快,像是在翻一笔很旧的烂账。
“阎王哈气沟以前叫老金沟死矿。大断裂后,那地方冷得邪性,毒瘴从矿坑底下往外冒,活人进去待久了,肺都能烂成血水。”
“可死人不怕这个。”
他用指节敲了敲桌上的旧钱。
“阴兵胡子这东西,不是这几年才冒出来的。早些年关东荒野乱得厉害,外头没粮,没药,没活路,也没规矩。有些人是真走投无路,有些人就是天生坏种。听说阎王哈气沟那边有一窝胡子死不了,砍了能回来,烧了也能从黑雪里爬出来,就一拨一拨往那边钻。”
老堂主继续道“那时候外头传得邪乎,说只要进了沟,过了他们那道‘挂阴柱’,人就算换了命。前脚还是活人,后脚再出来,胆子就大得不像人,敢烧村、劫路、抢粮、杀小孩。不是因为他们不怕死,是他们真以为自己死不了了。”
白小九听得脸色白。
他娘没骂他,只把手按在他肩上。
“后来人联和外道仙堂联手剿过几回。”老堂主说道,“打死不少,烧成灰的也不少。可每回一打散,黑雪就往老金沟那边飘。过些日子,又有人在外路听见马铃响。”
白庆魁低声道“杀不干净。”
“对,杀不干净。”
老堂主的声音冷下来。
“后来没办法,只能把他们往深山里逼。阎王哈气沟那地方,活人进不去。他们往毒瘴沟里一缩,人联远征队也只能在外头封路。外道仙堂这些年守的,也就是几条外路,别让他们大股跑出来。”
他说到这里,看了一眼那枚买路钱。
“老辈人都知道,那窝胡子有个根。不是人,也不是寨子。只要那个根还在,烧成灰的胡子就能往回聚。”
老太太问“那根找着过吗?”
老堂主摇头。
“找不着。”
“有人说是旧旗,有人说是账本,有人说是矿坑底下埋着一口阴棺。说法多,没一个准的。真正见过的,不是成了胡子,就是死在沟里没回来。”
屋里静了些。
这比直接说出某个名字更让人不舒服。
未知的东西,才最难处理。
屋里一下冷了下来。
如果这是真的,老榆树村就不是少了一村人那么简单。
那胡子每多劫一个村,胡子就多一份兵。
老太太沉声问“老榆树已经到这一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