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异原本对太平镇没什么恶感。
白老三一路上做事还算敞亮,小九这孩子虽然嘴碎,也算知恩。黄泥沟和老榆树村一路走下来,他对关东这些堂口人的印象都挺好的。
可这一刻,那点刚攒起来的好感,确实往下掉了一截。
他不是非进太平镇不可。
最多问清楚寒渊往哪边走,带着嘉拉和林缺换条路。
麻烦一点,冷一点,危险一点。
总比在别人家门口,被当成脏东西晾着强。
顾异的目光扫过挡在雪车前面的白小九。
小九脸上糊着归堂灰,脖子上露着那道黑色条形码,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灰堆里刨出来,却还死死张着胳膊挡在前头。
他看起来怕得要命。
可就是不退。
顾异眼底那点冷意稍稍缓了一些。
这孩子倒没白救。
白老三那边还在和大柜低声说话。
说到最后,白老三的脸色也难看起来。
大柜没被他说动。
一个管门的值守头,一个堂里的大柜,都没资格拿太平镇几千口人去赌一个外来大仙讲不讲规矩。
就在这口气越压越沉的时候,门洞最里面忽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不是脚步声。
像有什么小东西贴着地皮跑过来。
“吱——”
一声细细的叫声,从内闸后面钻出来。
门洞里的人脸色同时一变。
白庆魁猛地回头。
大柜也转过身。
内门底下那条只有巴掌宽的缝里,先钻出一个尖尖的鼻子。
紧接着,一只灰白色的小刺猬从门缝里挤了出来。
它只有成年男人巴掌大,背上的刺却白得亮,刺尖挂着一点香灰。脖子上拴着一截红线,红线上系着三粒小米大小的骨珠。
小刺猬跑得很快。
它穿过门洞的时候,墙头那些已经竖起来的白刺,全都跟着低了一点。
白小九眼睛一亮,小声叫
“报马!”
没人理他。
小刺猬一路跑到照骨沟前,先停住,抬起前爪,像人一样对着顾异和嘉拉的方向拜了一下。
它拜得很快。
一下。
然后又转向大柜,爪子在地上刨了三下。
第一下,刨出一小撮灰白香灰。
第二下,刨出一道浅浅的门形印。
第三下,它把那道门形印刨断了一半。
大柜蹲下身,看着地上的印。
白庆魁也凑过去。
小刺猬抬起头,嘴里出几声急促的“吱吱”声。
声音很细,可门洞里没人敢笑。
这是祖窖的帮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