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下来,用手扒了一下。
土很松,一扒就开。
扒了几下,我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。
凉的,硬的,光滑的。
我把土拨开,看见了那个东西。
一块青砖。
和记忆里老宅的青砖一模一样。
八
我没敢再往下挖。
站起来的时候,我现自己在抖。
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别的东西——一种说不清的感觉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。
我抬起头,往四周看。
四条路,四个方向,空无一人。
可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。
我转身往车那边走。
走到车门口的时候,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路口正中央,那块空地上,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。
一个穿黑衣服的人,背对着我,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。
我揉了揉眼睛。
再看的时候,那个人不见了。
只有那块空地,和四周围着的光秃秃的杨树。
九
我开车回村。
路过村口的时候,我看见路边站着几个人。他们看见我的车,齐刷刷地扭过头来看我。
我没有停车,直接开过去,停在老太太家门口。
推门进去的时候,老太太正在院子里晒萝卜干。看见我,她愣了一下“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?”
“那边……”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老太太放下手里的萝卜,往屋里喊了一声“老头子,你出来一下。”
老头从堂屋里走出来,看见我的脸色,皱了皱眉。
“看见了?”
我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。看见那块砖?看见那个人?看见车窗上的字?
我什么都没说,只是点了点头。
老头看了老太太一眼,叹了口气。
“进屋说吧。”
十
堂屋里的光线比外面暗。
老头坐在桌边,老太太端了一碗热水放在我面前。
“你太爷爷,”老头开口,“是民国三十七年迁过来的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你知道他为什么迁过来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老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是逃难来的。那年头兵荒马乱,到处都死人。他带着一家老小,从北边一路往南走,走到这儿,走不动了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你听我说完。”老头摆摆手,“他走到这个村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村口那个十字路口,那时候还没有路,就是一片荒地。他在那儿歇脚,一歇就是一整夜。”
老头顿了顿。
“第二天早上,村里人现他的时候,他正跪在十字路口正中央,磕头。”
“磕头?”
“磕头。磕得满头满脸都是血。问他怎么了,他不说。问他从哪儿来的,他也不说。后来村里人看他可怜,就让他留下来,在村外搭了个棚子住。”
老头端起碗喝了一口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