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和老太太对视了一眼。
“你太爷爷……”老头夹了一筷子菜,慢慢嚼着,“是不是解放前从外地迁过来的?”
我想了想“好像是,具体的我也不清楚。”
老头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吃完饭,老太太给我收拾了一间房。二楼最东边那一间,窗户对着村外的方向。
“早点睡。”老太太说,“晚上别往外看。”
我愣了一下“为什么?”
老太太没回答,带上门出去了。
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,掏出手机。
信号还是空的。
时间显示五点五十八分。
我走到窗边,往外看。
窗外是黑漆漆的一片。没有月亮,没有星星,远处的田野像一块巨大的黑布铺在那儿。再远处,就是那个十字路口的方向。
我看不见十字路口。
但我看见了一盏灯。
一盏红色的灯笼,在黑暗里摇摇晃晃,往十字路口的方向飘过去。
然后又是一盏。
又是一盏。
我揉了揉眼睛,把脸贴在窗户玻璃上往外看。
没错,是灯笼。红纸糊的那种,里面点着蜡烛,一个接一个地从田野里冒出来,往同一个方向飘。
飘着飘着,它们开始转弯。
四条路,四个方向,四队灯笼。
它们在往十字路口的正中央汇聚。
五
我不知道自己在窗边站了多久。
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,那些灯笼已经不见了。窗外依然是黑漆漆的一片,什么都没有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。
五点五十九分。
秒针走到十二的时候,时间跳到了六点整。
可窗外明明是深夜。
我拉上窗帘,躺到床上,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东墙一直延伸到西墙,像一个歪歪扭扭的伤疤。
我看着那道裂缝,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。
是被冻醒的。
醒来的时候我现自己蜷缩在被子里,浑身抖,牙齿磕得咯咯响。房间里冷得像冰窖,呼出来的气都是白的。
我坐起来,把被子裹在身上,往窗户那边看了一眼。
窗帘是拉着的,但是有光从缝隙里透进来。
天亮了?
我掀开被子下床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
外面确实是白天。
可是那个天不对劲。
不是蓝色,不是灰色,是一种说不出来的颜色——像褪了色的旧照片,黄不黄白不白的,看着特别别扭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。
七点十五分。
时间在走。
我下楼的时候,老太太正在厨房里忙活。灶台上的大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一股香味飘过来。
“起了?”老太太回头看了我一眼,“洗脸水在院子里,自己打。”
我走到院子里,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倒进脸盆。水冷得扎手,我胡乱抹了一把脸,擦干,回到堂屋。
老头坐在桌边,面前放着一碗粥,没动。
“叔,怎么不吃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