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住院了。
我跟着她去了医院,飘在病房里。她躺在床上,手上扎着针,脸色白。
姑姑来看她,坐在床边抹眼泪。
“你说你这是何苦,”姑姑说,“一个人撑着,撑着,撑出病来了。”
母亲笑笑,没说话。
“要不要我留下来陪你?”
母亲摇头。
“不用,你忙你的。”
姑姑走了之后,病房安静下来。
母亲转头,往我这边看。
“你在吗?”
我让窗帘动了动。
她笑了笑。
“在就好。”
第四百五十二天。
母亲出院了。
她瘦得脱了相,走路要扶着墙。可她还是要做饭,还是要收拾屋子,还是要坐在阳台上晒太阳。
有一天,她坐在阳台上,抱着我的棉袄。
太阳照着她,她眯着眼睛,轻轻哼歌。
我听出来了,是小时候她哄我睡觉唱的那。歌词我早忘了,调子还记得。
她哼着哼着,声音越来越小。
我看着她闭上眼睛,头微微歪向一边。
阳光很暖,照在她脸上。
我喊她。
喊不出声。
我拼命弄出动静,把花盆从阳台栏杆上推下去,摔在地上,啪的一声。
她没有动。
楼下有人喊“谁家花盆掉下来了!”
她没有动。
第四百五十三天。
屋里很安静。
没有她做饭的声音,没有她说话的声音,没有她走来走去的声音。
她躺在卧室的床上,穿着那件洗得白的睡衣,盖着我小时候盖过的那床被子。
姑姑来了,很多人来了。他们把母亲抬走,把屋里收拾了一遍,贴上了白纸。
没人看见我。
我站在阳台上,看着她的棉袄还搭在藤椅上。
风一吹,袖子晃了晃。
第四百五十四天。
屋里空了。
家具还在,东西还在,可她不在了。
我飘在客厅里,不知道该去哪里。
厨房里没有香味,阳台上没有晒太阳的人,餐桌前没有三副碗筷。
我一个人。
第四百五十五天。
我想起她说过的话。
“你怎么还不走?”
我不知道怎么走。
我只知道我在这个地方,在这个我们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地方。这里有她的气味,她的声音,她的影子。
可现在,这些都在慢慢变淡。
桌上的灰尘开始积起来。冰箱里的保鲜盒开始霉。阳台上的花没人浇,慢慢枯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