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咳嗽的时候,我就拼命弄出动静,想让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。
她听见了,就停下来,往我这边看看。
“急什么,”她说,“妈死不了。”
第三百四十七天。
冬天。
下雪了。
母亲站在阳台上,看雪。雪一片一片落下来,落在栏杆上,落在花盆里,落在她伸出的手心上。
“你小时候最爱下雪,”她说,“一看见下雪就往外跑,拦都拦不住。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,鞋里全是雪水,我给你换袜子,你的脚冻得通红。”
她笑了笑。
“后来大了就不爱下雪了,说冷,说路滑,说不想出门。”
她把手收回来,握了握。
“妈倒是一直喜欢下雪。”
第三百六十五天。
一年了。
母亲起得很早,去买了纸钱和香烛,还买了一束白色的花。她去了墓地。
我第一次看到我的墓碑。
上面刻着我的名字,还有一张照片。照片上的我笑着,是大学毕业那年拍的,我妈说这张好看,笑得开心。
她蹲在墓碑前,把花放下,点上香烛,开始烧纸。
一张一张慢慢烧。
“一年了,”她说,“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?”
没人回答。
“妈挺好的,身体还行,就是老咳嗽,不碍事。”
她又烧了一张。
“你爸找到你了没?他要是还没找到,你得多找找他。他路痴,你小时候就知道。”
我站在她身后,看着她。
烧完纸,她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她看着墓碑上的照片,看了很久。
“妈想你了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轻。
风刮过来,吹动她花白的头。
她转身往回走。
我跟在后面,走出墓地,走上回家的路。
走了几步,她突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跟紧点,”她说,“别走丢了。”
我愣住。
她没再看我,继续往前走。
第三百九十一天。
母亲病了。
这回是真的病,不是咳嗽那么简单。她去医院检查,医生说了什么我没听见,但从那天起,她开始吃药,大把大把地吃。
她瘦了很多。
做饭的时候,手会抖。
她还是每天做,做很多,然后一个人吃。冰箱里的保鲜盒越来越多,她有时候拿出来热一热,吃两口又放回去。
有一天晚上,她吃着吃着,突然停下来。
“妈要是走了,”她说,“你怎么办?”
她看着我这边。
“你还在吗?”
我拼命弄出动静,把桌上的筷子推下去。
她低头看那根筷子,捡起来,放回桌上。
“在就好,”她说,“在就好。”
第四百三十七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