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客厅中间,等着。
等什么呢?
我不知道。
也许是等她回来。
第四百五十六天。
有人来了。
是姑姑,还有几个人。他们把屋里的东西往外搬,把衣服叠起来装进箱子,把家具抬起来挪动位置。
我急了。
我拼命弄出动静,把墙上的相框推下来,把桌上的杯子扫到地上。
他们愣了一下,互相看看。
“风吧?”有人说。
他们继续搬。
我看见我的房间被清空,我的衣服被装进袋子,我的书被捆成一捆一捆。
那个曾经被她每天擦拭的房间,变得空荡荡。
最后,他们把那些东西搬下楼,装上一辆车。
我跟着飘出去。
车开了,我跟在后面飘。
飘了很久,飘到一个我不认识的地方。他们把东西卸下来,堆在一个大房子里,然后走了。
我站在那些东西中间。
我的书,我的衣服,我的床单。还有她的藤椅,她的花盆,她的围裙。
都在这儿。
我坐在地上,看着这堆东西。
第四百五十七天。
那个大房子又来了很多人,把东西往外搬。
这次是搬到院子里,堆成堆,浇上汽油,点火。
我看着我的衣服烧起来,我的书烧起来,我的床单烧起来。火苗舔上去,纸边卷曲,变黑,化成灰,轻飘飘飞起来。
她的藤椅也烧起来了,藤条在火里噼啪响。
我站在旁边,看着那些灰飞起来,飞向天空。
我想起那天她在阳台上烧纸,一边烧一边说话。
“你在那边冷不冷?”
“钱够不够花?”
“缺什么托梦给妈说。”
我抬起头,看着那些灰越飞越高,越飞越远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火灭了,只剩一堆灰烬。来的人也散了,只剩我一个人。
我站在那片空地上,看着最后一缕烟慢慢消散。
风很大。
我站在原地,不知道要去哪里。
远处有声音传过来,是车的声音,是人的声音,是这个世界还在运转的声音。
我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还是空的,透明的,能看见后面的灰烬。
我还是没散。
我不知道为什么。
也许是因为她说过,让我跟着她,别走丢了。
也许是因为她在等我。
也许是因为——
我不知道。
天慢慢黑了。
风一直在吹。
我抬起头,看着夜空。没有星星,也没有月亮,只有黑沉沉的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