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他们,母亲关上门,站在玄关。
“你看见了?”她问。
我没动。
“你别多想,”她说,“妈没那个意思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就算有那个意思,也得你同意。”
我站在她旁边,看着她。
她叹了口气,进了厨房,开始做饭。
第一百八十三天。
母亲开始收拾东西。
不是收拾我的,是收拾她自己的。她把旧衣服翻出来,该扔的扔,该捐的捐。她把阳台上的花重新种了一遍,把柜子里的杂物清理出来。
整个屋子变得整洁、空旷。
我的房间还是原样,什么都没动。
她每天还是会进去坐一会儿,擦擦灰,开开窗。
第二百一十六天。
春节。
往年春节,家里很热闹。我爸还在的时候,我们三个人围坐一桌,吃年夜饭,看春晚。我爸去世之后,就剩我们俩,我还是会回来,和她一起吃年夜饭,给她包个红包。
今年只有她一个人。
她做了很多菜,摆了满满一桌。三副碗筷,整整齐齐。
她给自己倒了杯酒。
“过年了,”她说,“你爸那边也不知道有没有年夜饭吃。”
她举起杯子,和空碗碰了一下。
“你们爷俩在那边好好过。”
又和我的碗碰了一下。
“妈在这边挺好的,别惦记。”
她一口喝干。
然后她坐了很久,看着那些菜慢慢凉掉。
窗外有人在放烟花,砰砰砰地响,五颜六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了一会儿。
“真好看。”她说。
我站在她旁边,也看着那些烟花。
第二百三十九天。
春天来了。
阳台上的花开了,红的黄的紫的,一盆一盆地往外冒。母亲每天都要去阳台坐一会儿,晒太阳,看花。
她越来越爱说话。
“你看这盆月季,开得多好。”
“那盆茉莉也快开了,到时候满屋子香。”
“你小时候最喜欢闻茉莉花香,说你闻着就不咳嗽。”
我站在她身后,闻着花香。
第二百七十三天。
夏天。
屋里热,母亲开着空调,坐在客厅里织毛衣。
织的是男式的,灰色的,领口收得很仔细。
“也不知道你穿不穿得上,”她自言自语,“那边冷不冷啊?”
她织几针,停一停,想一想。
“要是冷就托梦给妈,妈给你织厚的。”
第三百零六天。
秋天。
母亲开始咳嗽,一阵一阵的,老不好。我着急,可她不去医院。
“没事,”她说,“老毛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