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别在这儿耗着了,耗久了你就走不了了……”
我站在她身后,想说,妈,我走不了。
我不知道怎么走。
我只知道我在你身边,看着你做饭,看着你叠衣服,看着你坐在阳台上晒太阳。看着你一个人吃三副碗筷,看着你把冰箱塞满又清空,看着你夜里翻身睡不着。
我看了一百天。
一百天。
她慢慢站起来,擦了擦眼泪,转身往家走。
我跟在她后面,飘上楼,飘进门。
玄关的灯又晃了一下。
她停下来,站在玄关,背对着我。
“你还在,是吗?”
我没动。
“你一直都在。”
她转过身来,看着我这个方向。她的眼睛穿过我,看着后面的墙,可她的话分明是对我说的。
“那你就待着吧,”她说,“妈不赶你了。”
她伸手,在空中轻轻拍了一下。
就像拍我的肩膀那样。
第一百零三天。
母亲开始和我说话。
不是对着空气说话,是真正地和我说话。
早上起来,她会说“今天天气不错,想出去走走吗?”
中午做饭,她会说“今天包饺子,你爱吃的韭菜鸡蛋馅。”
晚上看电视,她会说“这个演员你以前喜欢,说他帅,妈看着也就那样。”
她不再等窗帘动,不再等任何回应。
她只是说。
每天都说,说很多。
有时候说着说着就笑了,有时候说着说着眼眶红了,但很快就擦掉,继续说话。
第一百三十七天。
母亲生了一场大病。
不是感冒,是真的病。她躺在床上,烧得迷迷糊糊,起不来身。
我急得团团转,拼命弄出动静,把门推得嘎吱响,把杯子从桌上推下去。
她听见了,艰难地转过头。
“别急,”她说,声音沙哑,“妈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
我守在她床边,一整天一夜。
第二天,烧退了。她慢慢坐起来,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空杯子。
“渴了。”她说。
我下意识去够那个杯子。
杯子从床头柜上滚下来,滚到她手边。
她愣了愣,低头看着那个杯子。
“是你吗?”
我没动。
她捡起杯子,去倒水喝。
喝完水,她站在厨房里,愣了很久。
第一百五十六天。
姑姑又来了。
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,还带了一个人。一个中年男人,穿得整整齐齐,提着水果和牛奶。
“这是我同事,”姑姑说,“人挺好的,丧偶,孩子上大学了。”
母亲给他们倒茶,客气地笑。
姑姑和那个男人坐了一会儿,说了些有的没的,就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