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等了很久,等她再开口。
她没有。
太阳慢慢西斜,光线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她的背上。她始终没有回头。
那天晚上,她终于哭了。
不是那种嚎啕大哭,是坐在沙上,低着头,肩膀一耸一耸,压着声音的那种哭。
我飘在她旁边,想抱抱她,手臂从她身体里穿过去。
一次又一次。
穿过去。
穿过去。
我跪在她面前,看着她哭。
“妈,”我说,“我在。”
她听不见。
“我就在这儿,妈。”
她擦眼泪,擤鼻涕,站起来,去卫生间洗了把脸。出来的时候,眼睛红红的,但已经不哭了。
她看了看墙上的钟,九点半。
“该睡了。”她说。
她关了灯,走进卧室,躺下。
我坐在客厅地板上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第五十六天。
母亲开始烧纸。
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烧,是在阳台上,拿个铁盆,一张一张慢慢地烧。纸钱是黄草纸,上面压着铜钱的印子,火苗舔上去,纸边卷曲,变黑,化成灰,轻飘飘飞起来。
她一边烧,一边说话。
“你在那边冷不冷?”
“钱够不够花?”
“缺什么托梦给妈说。”
我站在旁边,看着那些灰烬飞起来,飞过栏杆,飞向夜空。
我想说,妈,那边是什么样我不知道,我哪儿也没去,我就在这儿。
可我说不出来。
第七七四十九天。
这是最后一个七。
书上说,七七四十九天之后,亡魂就该去该去的地方了。要么投胎,要么消散,总之不能留在人间。
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还在。
那天母亲起得很早,去买了更多纸钱,还有纸扎的房子、车子、衣服。她把这些东西搬到楼下空地上,堆成一堆,点火烧。
火很大,烟往天上冲。
她蹲在火堆旁边,一张一张往里面添纸钱。火光映在她脸上,一明一暗。
邻居们远远站着看,没有人过来。
烧到最后,火快灭了,只剩一堆灰烬和零星的火星。她站起来,看着那堆灰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开口。
“妈知道你在。”
我的魂体猛然一震。
“妈一直都知道。”
她没回头,对着那堆灰烬说话。
“从第一天就知道。你进门的时候,玄关的灯晃了一下。你站在厨房门口的时候,有股风。你坐在我旁边的时候,我能感觉到。”
她慢慢蹲下来,用手里的树枝拨了拨灰。
“妈不说破。说破了,怕你担心。怕你觉得妈难受,怕你放不下,怕你走不了。”
火光照着她的侧脸,我看见有泪滑下来。
“可你怎么还不走呢?”
她声音抖得厉害。
“七七都过了,你怎么还不走?你是不是放不下妈?妈没事,妈撑得住,你走吧,你该去哪去哪。”
她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