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那件T恤叠好,放在最上面。
“今天想吃什么?”
她突然问。
我愣了一下。
她没回头,对着衣柜说话。
“妈给你做。”
第二十一天。
母亲开始往阳台上跑。
起初我不懂她为什么总去阳台。后来我现,她不是去晾衣服,也不是去浇花,她就是去坐着。
中午吃完饭,她端着杯水走到阳台,坐在那张老藤椅上,抱着我的一件外套。
那是我冬天穿的一件军绿色棉袄,袖口磨破了,她一直说要给我补,我一直说不用。
她就抱着那件棉袄,坐在阳台上。
太阳很好,暖洋洋的。小区里有小孩在楼下跑来跑去,尖叫声远远传上来。楼上的住户在晒被子,一根长竹竿伸出来,花花绿绿的被面迎风招展。
母亲就那么坐着,从中午坐到太阳落山。
她不说话,也不动,就抱着那件棉袄,看着远方。
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。
远方是别的楼,是灰蒙蒙的天空,是偶尔飞过的鸽子。
下午三点多,太阳晒到她身上,她微微眯起眼睛。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拖在阳台的地面上。
我站在她旁边,看着自己的脚下。
没有影子。
我低头看自己的身体,空的,透明的,和阳光混在一起分不出来。
她突然开口。
“你小时候最喜欢晒太阳,”她说,“冬天我抱你出来,你晒着晒着就睡着了,小脸晒得红扑扑的。”
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棉袄。
“后来大了就不爱晒太阳了,成天躲在屋里打游戏。我叫你出来晒晒,你说妈你烦不烦。”
她笑了笑。
“烦也没用,现在你跑不了了。”
她轻轻拍了拍棉袄,像在拍一个孩子的背。
太阳慢慢往下沉,她的影子越来越长。阳台上起了风,晾衣架上的衣架轻轻碰撞,叮叮当当响。
她坐到最后一丝阳光消失,才慢慢站起来。
腿麻了,她扶着墙站了一会儿,慢慢走回屋里。
那天晚上,她做了很多菜。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炒时蔬、西红柿蛋汤,都是我喜欢的。她一个人坐在餐桌前,对着三副碗筷,慢慢吃。
吃不完的,她又装进保鲜盒,放进冰箱。
冰箱里已经塞满了保鲜盒。
我每天看着她打开冰箱,看着那些保鲜盒,了会儿呆,又关上。
第二十八天。
母亲开始失眠。
我以前不知道,因为我和她不住一个屋。现在我整夜整夜飘在她床边,看见她翻来覆去。
有时候她睡着了,会突然惊醒,坐起来,往门口看。
看很久,然后慢慢躺下。
有一天凌晨三点多,她起来了,走出卧室,走到我房间门口。
门关着。
她站在门口,手放在门把手上,没动。
站了大概有十分钟。
最后她转身回了卧室。
我站在她旁边,看着她躺下,看着天花板呆。
窗外天慢慢亮了。
第三十五天。
母亲接了一个电话。
是姑姑打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