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太奶奶姓李。
我捧着那块砖,半天没动。
“这底下是坟?”司机凑过来,“怎么埋墙角底下?”
我没回答,站起身,往后退了几步,看着那面墙。墙是老宅的后墙,正对着那棵槐树。
墙和槐树之间,距离不到三米。
我忽然想起小时候,爷爷从来不让我在墙根底下玩。我问为什么,他说那底下埋着不好的东西。
原来是这个。
我捧着砖,不知道该放回去还是怎么办。这时候手机响了。是拆迁公司老板打来的。
“何平,那房子怎么回事?三天了还没动?”
“老板,再等两天。”
“等什么等?工期不要了?罚款你出?”
“再等两天,”我说,“我自己出罚款。”
那头沉默了一下“你他妈什么疯?”
我挂了电话。
司机站在旁边,看着我。我把砖放下,站起身,拍拍手上的土。
“何工,这房子到底有啥?”
我看着他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何工,你姓什么?”
他愣了一下“姓何啊,咱们不都姓何吗?”
对,拆迁队十几个人,都姓何。都是一个村的,论起来都是亲戚。
这片村子,叫何家坳。
老宅是村里最老的房子,比我太爷爷的太爷爷还老。爷爷说过,何家坳的人,都是从这座老宅里分出去的。
可如果这底下埋着坟,那这房子就不是普通的房子。
这是守坟的房子。
六
那天晚上我没回板房。
我坐在老宅的门槛上,点了一根烟,对着月亮抽。
月亮是圆的,明天是七月十五。
我把照片拿出来,对着月光看。照片上的人还是仰着头,看着上方。我顺着他的视线,也抬头看。
房梁。
那根老榆木的梁,在月光下泛着暗暗的光。灰还在,网还在,只是看着比白天更黑,更深。
梁上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我眯起眼睛,仔细看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可我知道有。
我把照片放回盒子,站起身,搬来梯子。竹梯吱呀响,一级一级往上爬。爬到昨天那个位置,我停住了。
手电的光照进梁和墙的夹缝。
里面有一个影子。
不是我的影子。
我往下照,看见那夹缝里,蜷着一个人。
不,不是人。
是人的形状。灰扑扑的,像是一层灰堆成的形状。有头,有肩,有蜷着的腿。
我的手抖了一下,手电的光晃了。
再照的时候,那形状没了。
只有灰。
我伸手去摸。指尖碰到的地方,是凉的,软的,像碰着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。我缩回手,低头看,手指上沾着一点灰。
不,不是灰。
是骨灰。
我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