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每天晚上都哭,”她说,“因为我在外面,进不去。”
“那间房锁着,”我说,“钥匙在谁手里?”
她摇摇头,又低下头去,再也不肯说话。
那天夜里,我做了个决定。
我要去西头那间房看看。
熄灯之后,我躺在床上等。等了很久,哭声果然又响起来了。还是那个方向,最西头。呜呜咽咽的,比前两晚更清晰。
我悄悄坐起来,下了床。
对面床上的老头还是一动不动,背对着我,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。
我轻手轻脚走到门边,把门拉开一条缝。走廊里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哭声从西边传过来,呜呜咽咽的,听得人心里毛。
我咬了咬牙,走出去。
走廊很长,两边各有七八个房间,门都关着。我摸着墙壁往前走,一步一步,走得很慢。哭声越来越近了,近得好像就在耳边。
走到西头倒数第二间的时候,我停下来。
前面就是最西头那间了。门和别的门一样,老式木门,上面一块毛玻璃。但是这块毛玻璃是黑的——不是普通的黑,是那种浓稠的、像墨汁一样的黑,月光照上去,一点也透不过来。
哭声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。
我站在那儿,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想走,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,动不了。
就在这时,哭声忽然停了。
然后,我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“进来。”
是个女人的声音,很轻,很柔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,去推那扇门。
门没锁。吱呀一声,开了。
里面很黑,黑得什么也看不见。我站在门口,一股冷气从里面涌出来,冷得刺骨。
“进来。”那个声音又说。
我迈了一步,走进去。
然后,门在我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。
那一瞬间,我忽然看清了房间里的情形。
不是看清——是那些东西自己亮起来了。
靠墙有一张床,床上躺着一个人,是个老太太,穿着一身黑色的寿衣,脸白得像纸,眼睛睁得大大的,盯着天花板。
床边上坐着个女人,背对着我,穿着护工的衣服,扎着马尾辫。
是那个姑娘。
她慢慢转过头,看着我。脸上带着笑,那笑容很奇怪,僵硬的,像是被人用手掰出来的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。
我想说话,却不出声音。
她站起来,往我这边走。走路的姿势和白天不一样——不是机械的、呆滞的,而是轻盈的,像在飘。
“我妈等了你很久了。”她说,伸手指指床上。
那个老太太慢慢坐起来,转过头,看着我。
她的眼睛是空的——两个黑洞,深不见底。
我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出一声尖叫,然后转身去拉门。门拉不开,纹丝不动,像是被焊死了。
“别走。”那个姑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“留下来陪我们。”
我拼命砸门,砸得手都破了,血糊在门板上。
忽然,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。哒、哒、哒,很慢,很沉。
门砰的一声从外面被踢开了。一个人站在门口,逆着光,看不清脸。
是那个陈护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