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,把我往外拖。他的手劲很大,我几乎是被他甩出去的。
我摔在走廊上,回头一看,门已经关上了。
陈护工站在门口,背对着我。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,照在他身上。
我看见他的左脚——那只拖在地上的左脚——慢慢抬起来,又慢慢放下。
他转过身,看着我。
“让你晚上不要出来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,“为什么不听话?”
我想说对不起,想说谢谢,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。我只是瘫在地上,浑身抖。
他走过来,蹲下,看着我的眼睛。
“我守了三十年,”他说,“就是为了不让它们跑出来。”
“三十年?”
“三十年前,”他说,“这间房里死了个女人。上吊死的。死的时候穿着红衣服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红衣服?”
“冤死的,”他说,“她男人在外头有人,想跟她离婚。那时候离婚不像现在这么容易,男人就想了别的办法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那扇门。
“男人是卫生局的,托了关系,把她送到这儿来。说是疗养,其实是关起来。来了三年,没出去过一天。后来她疯了,在一个晚上,用床单拧成绳子,吊死在窗户上。”
“那……那个姑娘呢?”
陈护工摇摇头“那姑娘不是她女儿。”
“不是?”
“她根本没有儿女,”他说,“那姑娘……是第二年清明来的。来上坟的。上完坟就没走,在坟前坐了一夜。第二天,就变成这样了。”
我浑身冷。
“它们俩,”陈护工说,“现在住一块儿了。那个姑娘……是它找来的替身。”
他站起来,伸出手,把我从地上拉起来。
“回去吧,”他说,“明天就办出院。别再来这儿了。”
他拖着左脚,慢慢往走廊那头走去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想起一个问题。
“您呢?”我喊,“您是谁?”
他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我?”他说,“我就是那个男人。”
然后他消失在黑暗里。
那天晚上我不知道是怎么回到房间的。只记得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浑身抖,一直到天亮。
第二天一早,我就去办了出院。
办手续的还是那个姓周的女人。她什么也没问,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手续办好,递给我一张出院证明。
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,迎面碰上了林医生。
他看着我,笑了笑,说“走了?”
我点点头。
他递给我一根烟,我没接。他自己点上,吸了一口,说“其实你挺幸运的。”
“幸运?”
“那个陈护工,”他说,“平时晚上从来不出来。你是这三年里头一个被他救的。”
我想说什么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林医生吐了口烟,看着远处的群山。
“其实他也挺可怜的,”他说,“在这儿守了三十年。白天不敢出门,只能在屋里待着。只有晚上才出来巡逻。”
“他知道自己在守什么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