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那个姑娘。她还在洗衣服,动作机械,一下一下的。
“她妈住哪间?”我问。
林医生吐了口烟,往西边指了指。
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是最后一排房子。最西头那间。
那天晚上,哭声又响起来了。
比前一天晚上更清晰,更近了。还是那个女人的声音,呜呜咽咽的,像是在哭,又像是在喊什么。
我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手心里全是汗。
哭声持续了很久,比前一晚长,起码有二十分钟。然后忽然停了,就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。
安静了几秒钟,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哒、哒、哒。
很轻,但是很清楚。从走廊那头传过来的,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。
走到我们房间门口的时候,停了。
我屏住呼吸,盯着那扇门。门是老式的木门,上面有一块毛玻璃,月光从外面照进来,把那块玻璃映成乳白色。
什么都没有。
就在我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,忽然看见毛玻璃上出现了一个黑影。
是一个人形的影子,站在门外,一动不动。
我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。想喊,喊不出来。想动,动不了。
那影子在门口站了很久,然后慢慢移动,往东边去了。
脚步声又响起来,哒、哒、哒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我一夜没睡。
第二天早上,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食堂吃饭。林医生已经在里面了,看见我进来,冲我招招手。
我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。他看着我,说“昨晚又听见了?”
我点点头。
他叹了口气,把筷子放下,压低声音说“这事儿我本来不该跟你说,但是……”
他往四周看了看,确定没人注意我们,才继续说“那哭声,是三年前开始的。有个老太太死在最后一排最西头那间,就是现在那个傻姑娘她妈住的那间。死的那天晚上,就有人听见哭声了。一开始以为是家属在哭,后来现不对——家属都在医院安排的招待所里住着,这排房子根本没人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“之后每天晚上都有哭声。管理处找人来看过,也查不出什么。后来没办法,就把那间房封了,不住人。”
我说“可是现在那间房不是住着那个姑娘吗?”
林医生摇摇头“她不住那儿。她住第一排的护工宿舍。那间房一直空着,锁着。”
我愣住了。
他站起来,拍拍我的肩膀“晚上别出来。记住了。”
那天下午,我去第三排找那个姑娘。
她不在门口。我在院子里转了一圈,最后在后面的洗衣房找到她。她一个人在洗衣房里,对着一台老式双缸洗衣机呆。
我走进去,在她旁边蹲下来。
“你好。”我说。
她慢慢转过头,看着我,眼神还是那样,呆滞的,空洞的,像两个深不见底的井。
“你妈……是不是住在最后一排最西头那间?”
她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。就一下,然后马上又暗下去。
她低下头,继续呆。
我以为她不会理我了,正要站起来走,忽然听见她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,沙哑,像是很久没说过话。
“我妈……在等我。”
我浑身一震“什么?”
她抬起头,看着我。这一次,她的眼神不一样了——有焦点,有光,甚至有一丝诡异的清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