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脚印?”
周牧抬起头看着他,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还是那种脚印。五个脚趾一般齐,整整齐齐的,像是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赵德柱替他说完了“像是佛的脚印。”
周牧点点头。
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过了很久,周牧忽然问“赵村长,您说那个宋宝山临死前,一直盯着天窗看。您说他看见了什么?”
赵德柱答不上来。
周牧也没指望他回答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外头的天。
天还是灰的。云压得很低,像是要掉下来似的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
那张照片。
寄到所里的那张照片,是黑白的,角度很奇怪,像是从高处往下拍的,正好能看见佛头的脸。
那个角度,那个高度……
他猛地转过身来,看着赵德柱。
“赵村长,石窟顶上的天窗,离地面有多高?”
赵德柱愣了一下,想了想“听老人说,挺高的,两三丈吧,人够不着。”
两三丈。
那张照片的角度,就是在两三丈高的地方拍的。
周牧的后背开始凉。
如果佛头一直是埋在乱石底下的,那张照片是谁拍的?
如果佛头是最近才被人放回去的,放它回去的人又是谁?
那个从石窟里走出去的东西,到底是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自己站在这里,站在这间老屋里,窗外是天,山,雪,和那些看不见的东西。
那些东西正在回来。
三、逐迹
腊月二十八,雪又下起来。
这回下得比上回还大,鹅毛片子似的往地上砸,半天功夫就把整个村子埋了半截。赵德柱活了六十七年,没见过这么大的雪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外头的雪往上涨,心里头越来越慌。
周牧那几天一直没走。他的胳膊还打着石膏,脸上还缠着绷带,住在西屋里头,隔一会儿就出来看看天,看看山,然后回去坐着,什么也不说。
那几个受伤的队员被送去了县医院,剩下的几个跟着周牧,也不知道该干什么,就那么干耗着。
赵德柱老婆天天做饭,酸菜炖白肉,贴饼子,熬粥,变着花样做。可谁也没心思吃,一桌子菜剩了大半,最后都便宜了院子里那条狗。
狗倒是吃得欢。
那条狗是赵德柱养了三年的大黄,平时见人就摇尾巴,这几天忽然不对劲了。
第一天,它开始叫。
对着村东头的方向,一个劲儿地叫,叫得嗓子都哑了。赵德柱骂它,它不听,还是叫。后来叫累了,就趴在地上,喉咙里呜呜地响,像是在害怕什么。
第二天,它不叫了。
它开始躲。
见人就躲,见赵德柱也躲,夹着尾巴缩在柴垛后头,怎么叫都不出来。赵德柱去拉它,它浑身哆嗦,尿了一地。
第三天,它跑了。
早上起来,柴垛后头空空的,只剩一滩尿印子,早冻成冰了。赵德柱绕着村子找了一圈,没找着。后来有人看见,说那狗往山里跑了,跑得飞快,像是被什么追着似的。
周牧听说这事,没说话。他只问了一句“那条狗以前跑过吗?”
赵德柱摇头“没有。这狗老实,三年了,没出过村。”
周牧点点头,回屋去了。
那天晚上,赵德柱做了个梦。
他梦见自己站在柏树沟的石窟里头,周围一片漆黑,什么都看不见。他就那么站着,不知道站了多久,忽然听见有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