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牧回过头,看着他说“那个姓章的认出来了。他肯定认出来了,不然不会那么急着跑。”
赵德柱没接话。
周牧又走回来,坐在他旁边,声音压得很低“赵村长,我跟您说实话。我们这次来,确实不是普查现的。我们是接到一封匿名信,信上说柏树沟有重要文物,让我们去调查。那封信里头还附了一张照片,是那颗佛头的照片。”
赵德柱心里一惊“照片?谁拍的?”
“不知道。信是寄到所里的,没留名字,只写了几个字——‘佛头在此,来取’。”
赵德柱的后背又开始凉。
“周队长,这不对啊。那佛头在山里头埋了几十年,怎么会有人拍到照片?”
周牧点点头“我就是想不明白这个。按您说的,佛头民国那会儿就被盗走了,那后来这些年,它去哪儿了?是谁把它放回石窟的?那张照片又是谁拍的?为什么要寄给我们?”
两个人对坐着,谁也没说话。
窗外的天彻底黑了。堂屋里传来赵德柱老婆烧火做饭的声音,锅碗瓢盆响着,烟火气透过门缝飘进来。可他们谁也闻不着,脑子里全是那些想不通的事。
过了很久,周牧忽然开口“赵村长,我得回去一趟。”
“回哪儿?”
“回石窟。那颗佛头还在那儿,我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。”
赵德柱想说什么,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周牧站起来,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他回过头来,说了一句话——
“您刚才说的那个宋宝山,他是怎么死的?”
赵德柱愣了一下“被打的呗,浑身都是伤。”
周牧摇摇头,盯着他的眼睛“您刚才说他临死前眼睛一直盯着石窟顶上的天窗。您知道天窗外头是什么吗?”
赵德柱不知道。
周牧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——
“是西边。石窟顶上的天窗,正对着西边。”
腊月二十六,凌晨。
周牧带着三个队员,开着一辆车,又进了山。
赵德柱本来想拦着,可他拦不住。周牧是那种人,一旦拿定了主意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他们走的时候天还没亮,车灯照在雪地上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赵德柱站在村口,看着那辆车越走越远,最后变成一个点,消失在白茫茫的山脚下。
他老婆来拉他回去,他甩开她的手,还是站着。
站了很久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
后来他终于转身往回走,走到家门口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。
是山那边。
声音很大,像是什么东西塌了。
他回头往山那边看,什么也看不见。只有灰蒙蒙的天,白茫茫的山,和那个声音,轰隆隆地滚过来,又轰隆隆地滚过去,最后消失在远处。
他站在那儿,心跳得厉害。
后来的事,他是听周牧说的。
那会儿周牧刚从医院出来,脸上缠着绷带,一只胳膊打着石膏,坐在赵德柱家的炕上,一口一口地喝着热水,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我们到那儿的时候,石窟塌了。”他说。
“塌了?”
“整个塌了。洞口被大石头堵得严严实实的,进不去。我那三个队员,有一个被滚下来的石头砸断了腿,还有一个差点被埋进去。”
赵德柱没吭声。
“我们在外头喊,没人应。清理了半天,才清出一条缝。我钻进去一看……”
周牧说到这里,停住了。
他低着头,盯着手里的搪瓷缸子,半天没说话。
赵德柱等着。
“那颗佛头不见了。”
周牧的声音很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。
“我进去的时候,那个位置是空的。雪地上有脚印,从石窟里头往外走,一直走到山崖边上,然后就没了。”
赵德柱的心往下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