滴答,滴答,滴答。
像是水珠往下滴。
他往声音的方向走,走了几步,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。
软软的,还会动。
他低头看,看不见。
他又走了一步,踩到的还是那东西。
软软的,滑滑的,还会动。
他开始害怕了,想往回走,可怎么也找不到来时的路。四周全是黑的,伸手不见五指,他只能听见那个声音,滴答,滴答,滴答,越来越近。
忽然,他看见了光。
不是亮光,是一点微弱的,绿莹莹的光,从头顶上照下来。
他抬起头。
头顶上是那个天窗,两三丈高,正对着他。
天窗的外头,有什么东西在往下看。
他看不清那是什么,只看见一个轮廓,很大,很黑,正俯着身子,透过天窗往里头看。
他看着那个轮廓。
那个轮廓也看着他。
然后,那个轮廓动了。
它从天上下来。
慢慢的,一点一点的,从那个小小的天窗里挤进来。
它越挤越近,越挤越近,近到他能看见它的脸——
那是佛的脸。
慈悲的,庄严的,低垂着眼睑,嘴角微微上翘的,佛的脸。
可那佛的脸,是活的。
它正看着他。
它正冲着他笑。
赵德柱从梦里惊醒过来,浑身都是冷汗。他坐在炕上,喘着粗气,心脏跳得要从腔子里蹦出来。
外头还是黑的。雪还在下,打在窗户上,沙沙地响。
他定了定神,忽然听见外头有动静。
不是风声,不是雪声,是别的声音。
是脚步声。
咯吱,咯吱,咯吱。
一步一步,在他家院墙外头走过去。
那个方向,还是村东头。
他披上衣服下了炕,走到堂屋,从门缝里往外看。
院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不对,那不是人。
那个东西太高了,比人高出一大截,站在雪地里,一动不动。
他看不清它的样子,只看见一个黑乎乎的轮廓,像一尊立着的佛像。
它站着,面朝着村东头。
站了很久。
然后,它动了。
它往前走了一步。
就是那一步,让赵德柱看见了它的脚——
那是一只巨大的脚,赤着的,五个脚趾一般齐,整整齐齐地踩进雪里,踩出一个深深的印子。
赵德柱的腿软了,扶着门框才没倒下去。
他就那么扶着门框,看着那个东西一步一步往前走,越走越远,最后消失在风雪里。
他在门口站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