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看着,他的后背开始凉。
那不是人踩出来的脚印。
或者说,那脚印的形状,不是人该有的形状。
——那是五个深深的坑,整整齐齐地排着,每一个都有手掌那么长,深深地陷在雪里,边缘光滑,像是用什么圆柱形的东西一下一下杵出来的。
不对。
赵德柱往脚印的更前方看了看。
不是圆柱形。
那是——
脚趾。
五个脚趾的形状,清清楚楚地印在雪地上。
可那不是人的脚。
人的脚没有那么大,也没有那么整齐。
赵德柱脑子里忽然冒出他爹说过的一句话,那句话他二十年来从来没细想过,可这会儿自己蹦了出来——
“佛的脚,是平的。五个脚趾一般齐,踩下去,就是一个整印子。”
赵德柱蹲在雪地里,半天没动。
雪落在他肩上,落在他头上,他也没觉着冷。他就这么看着那串脚印,看着它越走越远,消失在村东头的方向。
村东头。
四爷家在那个方向。
他猛地站起来,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他扶着院墙稳住身子,迈步就往东跑。
脚底下打滑,他就用手撑着地爬起来接着跑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跑,只知道必须跑,快一点,再快一点。
四爷家的灯亮着。
赵德柱冲进院子,没顾上敲门,直接推门进去。堂屋没人,里屋的门开着,灯从里头透出来。
他往里走。
四爷躺在床上。
穿着那件洗得白的旧棉袄,戴着那顶狗皮帽子,闭着眼睛,脸色灰白,像是睡着了。
赵德柱走过去,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。
凉的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,撞在柜子上,撞得腰生疼。他顾不上疼,眼睛盯着床上的四爷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忽然,他看见四爷的手里攥着什么东西。
他走过去,掰开四爷的手指。
是一张纸,叠成四方块,上头有字。
他把纸展开,凑到灯下看。
就一句话。
歪歪扭扭的,像是用最后的力气写下的——
“它回来了,我们都得死。”
赵德柱的手开始抖。
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,有人往这边跑。紧接着是周牧的声音“赵村长?赵村长在吗?出什么事了?”
赵德柱没应声。
周牧推门进来,后头还跟着两个队员。他们看见床上的宋满仓,都愣住了。
周牧走过去看了看,回头冲身后的人说“打电话,报警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赵德柱,问“怎么回事?”
赵德柱没说话,把那张纸递给他。
周牧接过纸,看着上头那行字,眉头皱起来。他把纸翻过来看了看,问“这是什么意思?它回来了——它是什么?”
赵德柱看着他,忽然问“你们今天进山,找到什么没有?”
周牧愣了一下“没有,今天下雪,我们在村里休整,还没进山呢。”
赵德柱点点头,没再问。
他知道周牧没撒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