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女人站在玄关门口。
她还是穿着那件米色风衣,袖口还是蹭脏了一小块。她还是那样站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。
“你……”我说不出话来。
她慢慢走过来。她的脚步很轻,几乎听不见声音。她从我身边走过,站在那扇门前。她伸出手,摸了摸那个小洞。
“血呢?”她问。
我摇摇头。
她转过头看着我。她的脸离我很近,近到我能看清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。她的皮肤很白,白得近乎透明,能看见下面隐隐约约的血管。她的嘴唇没有血色,微微张开,露出里面整齐的牙齿。她的眼睛很黑,很亮,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。
“他弄掉了。”她说。
“谁?”
“上一个租客。”
“他从哪弄掉的?”
她没回答。她只是看着我,用那双黑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看着我。然后她笑了。笑容很浅,只在嘴角停留了一瞬间就消失了。
“他从里面弄掉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里面?你是说——”
“对。他在里面。”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又退了一步。我的后背撞上了什么,转头一看,是矮桌。
“他……他不是出来了吗?”
女人歪了歪头,像是在思考这句话。
“出来了,”她说,“又进去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她没回答。她只是看着我,然后慢慢转过身,走向那扇门。她伸出手,推了推门。
门没动。
她又推了推。还是没动。
她转过头看着我。
“你来推。”
我摇头。
“你来推。”她又说了一遍。这一次她的声音变了,不再是那种平静的语气,而是带了一丝别的什么东西。是什么?是恳求?是命令?还是别的什么?
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我不能推。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又退了一步。我的后背撞上了墙。没地方退了。
她看着我,眼睛里那种黑色的光泽越来越亮。她慢慢走过来,一步一步,一步一步。她的脚步很轻,几乎听不见声音。但她走过的地方,榻榻米上留下了一串脚印。
不对。
不是脚印。
是水渍。
潮湿的,深色的,像是刚从水里出来的脚印。
我低头看着那些脚印,又抬头看着她。她还是那样站着,穿着那件米色风衣,袖口蹭脏了一小块。但她的衣服在往下滴水。一滴一滴,一滴一滴,落在地板上,出细碎的声响。
“你……”我的声音在抖,“你到底是谁?”
她停下来。她站在我面前,离我只有一步之遥。她的衣服还在滴水,滴在地板上,滴在我的脚上。水很凉,凉得刺骨。
“我是隔壁的。”她说。
“隔壁是地下室?”
她点点头。
“地下室里有什么?”
她没回答。她只是看着我,用那双黑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看着我。然后她伸出手,指着那扇门。
“你想知道吗?”
我摇头。
“那你就走。”她说,“现在就走。永远别再回来。”
我看着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还在看着我。她的眼睛很大,很黑,很深。在那深不见底的黑色里,我似乎看见了什么东西。是什么?是悲伤?是恐惧?是孤独?还是别的什么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我应该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