躺在旅馆床上的时候,我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那扇门。白色的,黄的,被钉死的。门把手上的铜锈。钥匙孔里的血。房东的眼睛。那个女人的脸。
她说她不是人。
房东说她是隔壁的。
上一个租客撬开了门,看见了她。他想出来,她不让他出来。他用血堵住了钥匙孔。他出来了,但他已经不是他了。
这些话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,转得我头疼。
第二天早上,我去了趟区役所。
我想查查那栋公寓的资料。区役所的人很耐心,帮我翻出了那栋楼的建筑图纸。图纸很旧,黄的纸,模糊的字迹,画着几十年前的线条。
我找到了我那间屋子。
图纸上显示,那间屋子确实是被隔开的。原本是一个完整的房间,后来被隔成了两半。中间有一扇门。
我又看了看隔壁那间屋子。
图纸上显示,隔壁那间屋子和我那间之间,确实有一扇门。但图纸上还在那间屋子的旁边画了个问号。我指着那个问号问工作人员这是什么意思。工作人员看了半天,说可能是地下室。
地下室?
这栋楼有地下室?
工作人员又翻了翻资料,说这栋楼建于战后,最早的时候是某户人家的住宅。那户人家挖了个地下室,用来储存东西。后来住宅被改成了公寓,地下室就被封上了。图纸上这个问号,大概就是指那个地下室的位置。
地下室。
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那个女人说她是隔壁的。但她又说她不是人。
如果隔壁不是房间,而是地下室呢?
如果那扇门后面不是隔壁那间屋子,而是通往地下室呢?
如果那个地下室里有某种东西呢?
我谢过工作人员,走出区役所。外面的阳光很刺眼,我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,不知道该去哪里。
回旅馆?还是再去那栋公寓看看?
我想起房东的话你最好换个地方住。走吧。东西都别要了。
他让我走,别回去。
但我的东西还在那里。护照、银行卡、手机充电器、那几本专业书、从国内带来的泡面和老干妈。虽然不值什么钱,但都是我的东西。
而且,那扇门还在那里。
那个被钉死的门。那个用血堵住的钥匙孔。那个门后面不知道有什么的东西。
我想再看一眼。
十五
傍晚的时候,我又去了那栋公寓。
天还没黑,但太阳已经偏西了,光线变得柔和起来。公寓楼还是那样,米黄色的外墙,斑驳的涂料,老旧的木门。我的那间屋子的门紧闭着,窗帘也拉着,看不出里面有什么变化。
我站在门口,犹豫了一会儿。然后我拿出钥匙,插进锁孔,拧开了门。
屋子里和我离开时一样。地上散落着报纸碎片,那扇门还立在那里,白色的,黄的,被钉死的。门把手上的铜锈在傍晚的光线里闪着暗淡的光。
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样。
但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。
我站在门口,仔细看了一遍屋子。厨房,灶台,水槽,冰箱。卧室,矮桌,壁橱,榻榻米。落地窗,阳台,枯死的植物。一切如常。
但有什么地方不对。
我看了一会儿,终于现了。
那扇门上的钥匙孔,那个被血堵住的钥匙孔,现在没有被堵住。
血不见了。
钥匙孔是空的。一个小洞,黑洞洞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我盯着那个小洞,心跳得飞快。血不见了是什么意思?是有人把它弄掉了?还是它自己掉了?
我慢慢走过去,站在门前。那个小洞就在我眼前,圆圆的,黑黑的,深不见底。我凑近了看,想看看里面有什么。
什么也看不见。
我把眼睛凑得更近了一点。
还是什么也看不见。
我伸出手,想摸摸那个小洞。手指刚伸出去,还没碰到门,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你在找什么?”
十六
我猛地转过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