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他写‘别相信房东’,是什么意思?”
房东看着我,眼睛里那种奇怪的光又出现了。这一次我看懂了。那不是恶意,不是愤怒,不是威胁。那是——
那是悲伤。
“因为他写那行字的时候,”房东说,“他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他了。”
十三
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。
他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他了。这是什么意思?一个人怎么会不是他自己?
房东没有解释。他只是看着我,眼睛里那种悲伤越来越浓,浓得快要溢出来。
“那个女人,”我说,“她刚才说自己是隔壁的,又说自己不是人。她是什么?”
房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是隔壁的。”他说。
“但她说她不是人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她是什么?”
房东没有回答。他转过身,走向那扇门。他站在门前,伸出手,摸了摸那个被血堵住的钥匙孔。
“这个,”他说,“是她弄的。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她弄的?”
“对。上一个租客撬开门之后,看见了她。他想出来,但她不让他出来。他就用血把这个洞堵上了。这样她就没法从那边开门了。”
“她……她为什么要从那边开门?”
房东转过头看着我。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苍老,很疲惫,很……很害怕。
“因为她想过来。”
屋子里安静极了。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咚,咚,咚,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鼓面上。我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,能听见窗外远处的汽车声,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但这些声音都显得很远,很远,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。
“那个租客,”我说,“他后来怎么样了?”
房东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我觉得他可能不会回答了,他才开口。
“他出来了。”
“从哪出来?”
“从那扇门。”
我看看他,又看看那扇门。门还是那样,白色的,黄的,被钉死的,门把手上的铜锈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暗淡的光。
“那他……”
“他出来了,”房东重复了一遍,“但他已经不是他了。”
我不明白。我真的不明白。
房东看着我,眼睛里那种悲伤更深了。他慢慢走过来,站在我面前。他比我矮一头,但我却觉得他在俯视我。
“你最好换个地方住。”他说。
“可是我刚交了一个月房租。”
他摇摇头。
“不用交了。你走吧。”
“那我的东西——”
“都别要了。走吧。”
我愣住了。这太突然了。我在这间屋子里才住了一周,虽然生了这些怪事,但让我现在就走,什么也不带,就这么走——
房东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。他叹了口气,从口袋里掏出钱包,数出几张一万日元的钞票,塞进我手里。
“够你住几天旅馆的。走吧。”
我看着手里的钱,又看看他。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里那种悲伤让我不敢再问。
“那扇门,”我说,“它会一直钉着吗?”
房东转过头,看着那扇门。他看了很久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话。
“钉不住。”
十四
我走了。
从公寓出来的时候,已经是深夜了。街上没有人,只有路灯在头顶投下橘黄色的光。我走了很远才找到一个便利店,站在门口用手机查附近的旅馆。查到一家,走过去,办了入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