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东看了我一眼,走向玄关。我跟在他后面,心跳得飞快。
他拉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年轻的女人。烫着卷,穿着米色风衣,袖口蹭脏了一小块。
我认识她。
飞机上排在我前面的那个女人。
她站在那里,看着我,看着房东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她的眼睛很大,很黑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。
“你好,”她用中文说,“我是隔壁的。”
房东没说话。他只是看着她,眼睛里那种奇怪的光又出现了。
“隔壁?”我重复了一遍,“隔壁那间屋子?”
她点点头。
“你住在那间屋子?”
她又点点头。
我看看她,又看看房东。房东的脸像一块石头,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“那间屋子,”我说,“房东说没人住。”
女人微微歪了歪头,像是在思考这句话。然后她笑了。笑容很浅,只在嘴角停留了一瞬间就消失了。
“他说得对,”她说,“是没人住。”
我不明白她在说什么。她刚才还说自己是隔壁的,现在又说没人住。
她看着我的表情,笑意更深了一点,但依然没有到达眼睛。
“我没说我是人。”
十二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房东还站在门口,一动不动。他的背影挡在我和那个女人之间,但我能感觉到那个女人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,落在我身上。
“你是谁?”我问。
她的眼睛动了动,从我的脸移到我身后的屋子。她看着那扇被撕掉报纸的门,看着地上散落的报纸碎片,看着那扇白色的、黄的、被钉死的门。然后她又把目光移回我脸上。
“那扇门,”她说,“你撬开了吗?”
我摇摇头。
“还没撬。”
她点点头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别撬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她没回答。她只是看着我,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我。然后她转向房东,用日语说了句话。
我听懂了。
她说的是“他知道了。”
房东点点头。
她又说了一句话。这次我没听懂。
房东又点点头。
然后她转过身,走了。
我站在玄关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越来越轻,最后完全消失。远处传来汽车声,风声,不知哪里的狗叫声。但这些声音都显得很远,很远。
房东关上门,转过身看着我。
“你最好换个地方住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
他没回答。
“那扇门里到底有什么?”我问,“那个女人是谁?上一个租客怎么了?为什么墙上写着‘别相信房东’?您为什么能说中文?您到底是什么人?”
我一口气问了一串问题,问完才意识到自己在抖。
房东看着我,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我觉得他可能不会回答了,他才开口。
“我能说中文,”他说,“因为我在中国待过很多年。上个租客是个中国留学生,跟我关系不错。后来他撬开了那扇门,从那扇门里出去了。那行字是他写的。写的时候我在旁边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您在旁边?”
“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