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疑问句,是陈述句。
我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。我就那样站着,浑身僵硬,像一尊雕塑。
房东往前走了一步。
我往后缩了一步。
他又走了一步。
我又缩了一步。我的后背撞上了那扇门,出一声闷响。
房东停下来。他站在屋子中央,站在那些报纸碎片中间。他慢慢抬起手,摘下帽子。
我看见了他的脸。
那是一张普通的日本老头的脸,皱纹,老年斑,稀疏的眉毛,浑浊的眼睛。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不认识的东西。不是恶意,不是愤怒,不是威胁,而是某种更复杂的、我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叫林什么?”他问。
“林……林远。”
“林远,”他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,“你知道这间屋子为什么这么便宜吗?”
我摇摇头。
他看着我,又看看我身后的门。然后他说了一句话,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。
“因为上一个租客,就是从那扇门里出去的。”
十
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。
“出去的”是什么意思?从门里出去的?门是钉死的,怎么出去?
房东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。他慢慢走过来,从我身边走过,站在那扇门前面。他伸出手,摸了摸门上的那个被堵住的钥匙孔。
“这个,”他说,“是血。”
我早就猜到了。但听他亲口说出来,还是让我的胃里一阵翻涌。
“谁的血?”我问。
他没回答。他只是摸着那个钥匙孔,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“上一个租客,”他终于开口,“是个中国留学生。男的。跟你差不多大。住进来半年之后,有一天,他撬开了这扇门。”
“门里面是什么?”
房东转过头,看着我。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,在昏暗的屋子里闪烁不定。
“你不知道?”
“我不知道。我才住进来一周。”
他点点头,又转回去看那扇门。
“门里面是另一间屋子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另一间屋子?”
“对。这栋楼是战后建的,最早的时候是一户建,后来被改成了公寓。改的时候,把原来的一些房间隔开了,又封上了几扇门。这扇门就是那时候封的。门后面是隔壁那间屋子。”
隔壁那间屋子。
我住在最左边。隔壁那间,就是中间那户。我有时候能听见隔壁的电视声,模模糊糊的,听不清在说什么。
“那间屋子有人住吗?”
房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以前有。”
“以前?”
“现在没有了。”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屋子里很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房东站在那扇门前,手还放在钥匙孔上。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瘦小,很苍老,很孤独。
“那个租客,”我小心翼翼地问,“他怎么了?”
房东没回答。
“您说的‘出去’,是什么意思?”
还是没回答。
屋子里更静了。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能听见冰箱嗡嗡的响声,能听见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声。但这些声音都显得很远,很远,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。
忽然,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。
十一
我和房东同时转过头。
敲门声是从玄关那边传来的。有人在敲外面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