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又回头看那行字。它还在那里,静静地待在报纸缝隙里,暗红色,歪歪扭扭,像是某种警告,某种诅咒。
我伸出手,想摸一摸那行字。手指碰到报纸的一瞬间,我停住了。
如果这些报纸后面有什么呢?
这个念头一出现,就再也挥之不去。
我咽了口唾沫,开始撕报纸。
八
第一张报纸撕下来的时候,露出后面的墙。
白色的墙,刷着普通的乳胶漆,和屋子里其他地方一样。
我撕第二张。还是白墙。
第三张。白墙。
第四张。白墙。
我的手越来越快,报纸被撕下来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我顾不上那么多了,一张一张地撕,一片一片地撕。报纸碎片落在地上,落在我脚边,落在被子上。
第五张。白墙。
第六张。白墙。
第七张。白墙。
撕到第八张的时候,我看见了一样东西。
墙上有条缝。
不是墙裂开的缝,是墙上有一道笔直的、垂直的、像是被切割出来的缝。缝很细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,但用手摸的时候,能感觉到两边的墙面不在一个平面上。
我停下来,盯着那道缝看。
然后我继续撕。
第九张。第十张。第十一张。第十二张。
墙上的缝越来越明显,越来越清晰。那不是墙裂开的缝,那是——
那是一扇门的边缘。
我撕得更快了。报纸在手里出刺耳的声响,一张接一张地落下来。墙上的门越来越完整,越来越清晰。那是一扇木门,刷着和墙壁一样的白漆,但已经有些黄了。门把手是那种老式的圆形铜把手,上面蒙着一层灰。门框和墙之间的缝隙被腻子填平了,又被乳胶漆覆盖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这是一扇被钉死的门。
我站在门前,喘着粗气。周围全是报纸碎片,落了一地。我的手在抖,腿也在抖,心脏跳得飞快,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门上没有钥匙孔。或者说,钥匙孔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我凑近了看,现那是一个小洞,洞口被塞满了什么东西,暗红色的,干涸的,像是——
我不敢再想了。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然后两步。然后三步。
门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那里,白色的,黄的,被钉死的,被报纸掩盖的。门把手上的铜锈在台灯的光线里闪着暗淡的光。
我该怎么办?
报警吗?报警说什么?说我租的房子里有一扇被钉死的门,门上有个被堵住的钥匙孔,墙上用血写着一行字“别相信房东”?
房东就在外面。那个瘦小的日本老头,那个只会说日语的房东,现在就住在附近某处。他知道我撕了报纸吗?他知道我现了这扇门吗?
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那行字是中文。
“别相信房东”是中文。不是日文,是中文。写这行字的人,是中国人。或者至少,是会写中文的人。
那个房东,那个瘦小的日本老头,他看得懂中文吗?
我正想着,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你在找什么?”
九
我猛地转过身。
房东站在玄关门口,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。他穿着那件灰色的夹克,戴着那顶鸭舌帽,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但他说的是中文。
流利的中文。
字正腔圆的中文。
“你——”我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房东没动。他就站在门口,一只手垂在身侧,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。他的脸被帽檐遮住,我只能看见他的下巴和嘴。他的嘴微微张着,似乎还想说什么。
“你是谁?”我终于问出口。
他没回答。他只是看着我,用那双被帽檐遮住的眼睛看着我。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,从帽檐下面射出来,落在我脸上,落在我身上,落在我身后的那扇门上。
“那扇门,”他说,“你看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