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昨天明明没有闻到这个味道。今天早上也没有。怎么现在又有了?
我低下头,把枕头凑到鼻子前使劲闻。
洗衣液的味道很浓,可洗衣液的味道下面,确实有什么别的东西——一种甜腻的、腐败的、让人想作呕的味道。
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死在这个枕头里了。
我一把把枕头扔到地上,站起来,退后几步,盯着那个枕头。
枕头落在床边的地板上,浅蓝色的枕套,洗得干干净净的,在下午的阳光里看起来无辜极了。
我看了它很久。
然后我走过去,弯腰捡起它,把枕套拆下来,扔进洗衣机的桶里。枕芯是化纤的,白色,看起来也是干净的。我凑近闻了闻——什么都没有,只有新棉花那种淡淡的工业气息。
那股味道没了。
我把枕芯放在一边,转身去卫生间洗枕套。洗衣机的轰鸣声填满了整个屋子,也填满了我的脑子。
洗完之后我把枕套晾在阳台上,回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我打开灯,站在屋子中间,不知道该做什么。
煮饭?不饿。
看书?看不进去。
睡觉?不敢。
我最后坐到书桌前,打开电脑,开始刷网页。刷微博,刷知乎,刷豆瓣,刷闲鱼。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,窗外的天从橘红变成深蓝,从深蓝变成漆黑。
十点。
十一点。
十二点。
该睡了。
我坐在那盯着电脑屏幕,不想起身。
屏幕的光照在我脸上,我能在黑色的屏幕边框上看见自己的倒影——头有点乱,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,嘴唇白,像个鬼。
我忽然被自己的样子吓了一跳。
我啪地合上电脑,站起来,走到床边。
床单今天早上我重新铺过,平整,干净。枕头只有一个——枕芯还在阳台上晾着,枕套也在阳台上晾着。
我躺下来,没有枕头,脑袋直接枕在床垫上。床垫有点硬,可我不想起来去阳台拿枕头。阳台太远了,要穿过整个屋子,要拉开那扇玻璃门,要走进那片黑暗里。
我不去。
我闭上眼睛。
屋里很安静。只有冰箱偶尔启动的嗡嗡声,和窗外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汽车声。
没有哭声。
我等着那个声音出现,等了很久很久。可是没有,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我慢慢地放松下来。
也许今晚不会再有了。也许那两个晚上只是巧合。也许那个小女孩只是我太累了产生的幻觉。
我翻了个身,把脸转向窗户的方向。
窗帘拉着,严严实实的。路灯的光透进来一点,让窗帘显出模糊的轮廓。一切都正常。
我闭上眼睛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快要睡着的时候,忽然听见一个声音。
那声音很轻,很细,很远——
但这一次,不是从窗户外面传来的。
是从我身边传来的。
从我躺着的这张床底下传来的。
“姐姐——”
四
我醒了。
猛地睁开眼,浑身僵硬。
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,落在地上,落在那只被我扔在地上的拖鞋上。
我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,听着自己的心跳,一下,两下,三下。心跳得很快,快到我能感觉到太阳穴在突突地跳。
然后我慢慢地、慢慢地,把目光往下移,移到床沿,再移到床沿和地板之间的那个缝隙——
什么都没有。
床底下黑黢黢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可那黑暗很浅,只是一层阴影,不是昨晚那种能把一切吞没的浓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