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我张了张嘴,什么也没喊出来。
能问什么呢?问她这房子是不是闹鬼?问她有没有见过一个小女孩倒着爬在天花板上?她肯定会把我当成神经病。
我转身走出楼门。
上午的课我一句也没听进去。坐在教室里,看着黑板上的板书,脑子里却全是昨晚的事。老师点名让我回答问题,我站起来,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下课以后我去找了辅导员。
辅导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,姓周,戴着眼镜,说话慢条斯理的。她听我说完想换宿舍的事,皱着眉看了我半天。
“你上学期不是申请了走读吗?怎么又想搬回来?”
“我……”我顿了顿,“我租的那个房子有点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就是……”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“房东不好说话?邻居太吵?房子太旧?”周老师替我把能想到的问题都列了出来。
我摇了摇头。
“都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,忽然觉得那目光里有一种东西让我不舒服。不是恶意,而是那种“我知道你在说谎但我不拆穿你”的审视。
“没什么,”我说,“我再想想吧。”
从办公室出来,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。
中午我没去食堂,在校门口的奶茶店坐着,点了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,坐了两个小时。奶茶店里人来人往,说话声、笑声、手机外放的声音混成一片,吵得我头疼。可我不想起身走,因为我不想回那个出租屋。
下午没课。
我一直坐到三点多,柠檬水早就喝完了,店员开始用那种眼神看我。我只好站起来,推门出去。
太阳很晒,我沿着街边慢慢地走,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在拖延。
可路再长也有尽头,巷子再深也有头。
那扇生锈的铁门又出现在我面前。
我站在门口,抬头看这栋楼。六层,白瓷砖,生锈的窗户。阳光下它看起来和周围的老楼没什么区别,普通,老旧,毫不起眼。
可我知道它不一样。
我深吸一口气,推门进去。
楼道里还是那么黑,那么潮,霉味那么重。我摸着扶手往上走,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,我又停下了。
昨天下午,我就是在这个位置听见那个声音的——那个像什么东西在地上拖着走的声音。
现在这里什么也没有,只有那扇紧闭的防盗门,门上的猫眼还是黑洞洞的。
我盯着那个猫眼看了一会儿,然后继续往上走。
三楼。
3o2的门虚掩着,和我离开时一样。我推门进去,屋里一切正常——床,衣柜,书桌,椅子,沙,窗户。
我走到窗户边,检查了一遍插销。插销插得好好的,没人动过。
我站在窗前往外看。楼下是巷子,巷子对面是一栋同样老旧的老楼,有人在那边的阳台上晾衣服。更远的地方是学校的教学楼,能看见楼顶的钟楼。
一切正常。
我在屋里转了一圈,打开衣柜看了看,蹲下来往床底下看了看,又去卫生间检查了马桶和洗手池。一切都正常。
最后我站在屋子中间,抬头看天花板。
那盏吸顶灯就在我头顶正上方,灯罩里那只飞蛾的尸骸还在。
我搬来椅子,踩上去,拧开灯罩。
飞蛾的尸骸落在我手心里,轻得几乎没有重量。翅膀已经干了,一碰就碎。
我把灯罩装回去,从椅子上下来,又站在那看了半天。
什么都没有。
昨晚那个影子,那个倒着爬过来的小女孩,那个问我为什么不开门的声音——真的只是个梦。一个被那个哭声和房东那句话吓出来的噩梦。
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走到床边,把自己摔进床里。
也许我太紧张了。也许那个哭声只是楼上或者隔壁的小孩半夜哭闹,那种老房子的隔音本来就差,声音从通风管道传过来,听着就像在自己门口。也许那个指甲刮玻璃的声音是风吹着什么东西蹭到了窗户——有根树枝,或者楼上晾的衣服。
对,一定是这样。
我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里有洗衣液的香味,可那香味底下,好像又藏着那股奇怪的味道——腐烂的味道,香水的味道。
我猛地坐起来。
不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