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你找谁?
我张了张嘴,说我不找谁。你是谁?
那边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说你不知道我是谁?
我说不知道。
那边又沉默了。然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,像是叹气,又像是哭。
她说你是第一个问这个问题的人。
我说什么?
她说三年了,你是第一个问我是谁的人。
我愣住了。
三年。我搬进这个小区三年。她说的三年,是什么意思?
我说你到底是谁?
她说我在十八楼。
我的头皮一下子炸了。
十八楼。我就是十八楼。我住了三年,十八楼就八户,我认识18o5的夫妻,认识18o6的老太太,18o8一直空着,18o1到18o4我从来没见过人。
她说她在十八楼,她住哪一间?
我说你住几号?
她没回答。
电话里传来一阵杂音,沙沙沙,沙沙沙,然后是一阵哭声,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变成一片寂静。
我喂喂喂了好几声,那边已经挂断了。
我坐在宾馆床上,攥着手机,手心全是汗。
我在十八楼住了三年。
三年。
但十八楼,有我从来没见过的人。
6
第二天我退了房,回家。
阳光新城还是老样子,六栋还是老样子。我从1楼进电梯,按17,电梯门关上,往上走。
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。头顶的灯有点闪,嘶嘶响着。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过去,2,3,4,5……跳到16的时候,灯灭了。
一片漆黑。
电梯还在往上走,我能感觉到那种微微的失重感。我站在黑暗里,攥着扶手,心跳得很快。
电梯停了。
门开了。
外面有光,是走廊里的日光灯,惨白惨白的,嘶嘶响着。
我走出去。
是17楼。灰色的地砖,绿色的防火门,左边是17o1,右边是17o2。我每天走的那条路。
我往走廊尽头走。走到17o7门口,停下。
17o7的门上贴着一张纸条。
白色的,对折了一下,用透明胶带贴在门框上。上面写着几个字,圆珠笔写的,蓝色的
“你找谁?”
我愣在那里。
这是我的门。我每天回家的门。但门牌号上清清楚楚写着17o7,不是18o7。
我回头看,17o8的门关着,17o6的门也关着。走廊里很安静,日光灯嘶嘶响着。
我低头看地上。灰色的地砖,每块六十公分。
我从防火门开始数。
一,二,三……数到二十三块,抬头。
是17o7。
不是18o7。
我站在那里,愣了很久。
然后我往安全通道走。推开防火门,走上楼梯。一,二,三,走到第七级的时候,头顶的灯暗了一下,又亮起来。八,九,十,走到第十一级,那股潮湿的旧报纸味又出现了。
十二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