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起来,浑身都是汗。睡衣湿透了,贴在身上,黏糊糊的。心跳得很快,快到有点疼。
我坐在床边,喘了很久的气。
然后我站起来,去卫生间冲了个澡。热水冲着,我闭着眼睛,脑子里嗡嗡的。昨晚的事情,是真的还是做梦?不知道。太真实了,真实到我现在想起来,还能感觉到那股凉气从脚边漫上来。
洗完澡,我擦着头从卫生间出来。
手机在床头柜上响。走过去拿起来看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,喂了一声。
那边没有声音。
我又喂了一声。
那边传来一阵杂音,沙沙沙,像是老旧收音机收不到信号的那种杂音。然后杂音里隐约传来一个声音,很模糊,听不清在说什么。我把手机贴紧耳朵,仔细听。
那个声音断断续续的,夹杂在杂音里,像是一个女人在哭。
我挂断了。
手机拿在手里,我看着那个号码。来电显示上是一串数字,很正常,是本地的号。我犹豫了一下,回拨过去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响了很久,没人接。
我放下手机,去厨房给自己煮了杯咖啡。坐在餐桌边喝咖啡的时候,我一直在想昨晚的事。是梦吗?应该是梦吧?但那枕头上的眼泪……
喝完咖啡,我去换床单。枕头套拆下来的时候,我看见枕头下面压着一样东西。
是那张纸条。
我那天团成一团塞进口袋里的纸条。我明明扔进垃圾桶了。它现在躺在我枕头下面,被压得平平整整,上面的字清清楚楚
“你找谁?”
3
那张纸条让我整整三天没睡好觉。
我把它烧了。在厨房水池里,拿打火机点着,看着它卷曲、黑、变成灰烬,然后开水龙头冲走。
但第二天早上,它又出现在我枕头下面。
还是那张纸条,白纸,蓝字,歪歪扭扭的笔迹“你找谁?”
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回来的。我甚至开始怀疑,是不是我自己梦游,半夜写了这张纸条,然后压在枕头下面。我检查过我的圆珠笔,没有这种蓝色的。我检查过我的本子,没有这种纸。我什么都检查过了,什么都对不上。
第四天晚上,我坐在客厅里,开着所有的灯,一直坐到凌晨三点。然后我走进卧室,掀开枕头,那张纸条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,崭新崭新的,像是刚写上去的。
我拿起来看,字迹还是那样,但比之前更用力了。纸都快划破了,最后那个“谁”字,最后一笔拉得很长,拖出一道深深的划痕。
那天晚上我没睡。
我坐在客厅沙上,开着电视,音量调到最低,一直坐到天亮。电视里在放什么,我不知道。我的眼睛盯着屏幕,脑子里全是那张纸条。
你找谁?
我找谁?我回自己的家,我找谁?
天亮之后,我决定去找对门的老太太问问。
18o6的门是老式的防盗门,深绿色的,漆皮掉了不少,露出下面褐色的铁锈。门上的猫眼是铜的,已经黑了,蒙着一层灰。
我敲门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没有声音。
我贴着门听,里面很安静,什么也听不见。我又敲了几下,还是没动静。
算了,也许老太太出门了。
我转身往回走,走到18o7门口,正准备掏钥匙,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你找谁?”
我猛地回头。
走廊空荡荡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18o6的门关着,18o5的门也关着。头顶的日光灯嘶嘶响着,灯管有点闪。
我站在那里,攥着钥匙,手心全是汗。
刚才那个声音,很苍老,沙哑,像一个老妇人的声音。从哪来的?18o6?还是别的什么地方?
我盯着18o6的门看了很久。门没有动。猫眼里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我深吸一口气,走回去,又敲了敲18o6的门。
这次有声音了。
很轻的脚步声,拖着地走,沙沙沙,沙沙沙,越来越近。
然后门开了一条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