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都看不见。
只有风从底下吹上来,冷得刺骨。
第六章
我在坑边坐了一夜。
第二天早上,太阳升起来,照得整个山都是亮的。我站起来,腿已经麻了,一瘸一拐往山下走。
回到家,灶房里还亮着灯。我走进去,锅里的面坨成一团,碗筷摆在桌上,没人动。
那碗面,是她昨晚给我煮的。
我站在灶台前,忽然想起来一件事。
昨晚上,她给我煮面的时候,灶膛里烧的柴是哪来的?
我家灶房里的柴,是半个月前我劈的,堆在外头棚子里。这几天没下雨,柴是干的。可她进灶房的时候,我没见她去抱柴。
我走到灶膛前,蹲下来,往里看。
灰烬。
一堆灰烬,已经凉透了。
我拿根柴火棍拨了拨,灰烬底下,有东西。
不是柴火烧完的炭,是别的什么东西。我拨开灰,看见一小块布料。
红的。
红棉袄的布料。
我把那块布捡起来,摊在手心里看。烧得只剩巴掌大一块,边角焦黑,但还能看清上头的花纹——两朵小黄花,绣得歪歪扭扭。
这是苗苗那件红棉袄上的。
我攥着那块布,蹲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灶膛里的火,烧的是什么?
我站起来,在灶房里转了一圈。锅碗瓢盆都在,米缸面缸都是满的,一切正常。
不对。
我走到灶台边,看着那口锅。锅里的面坨成一团,汤已经干了。我伸手摸了摸锅底,凉的。
可她昨晚给我盛面的时候,面是热的,锅是热的,灶膛里的火还在烧。
现在灶膛里只剩灰,锅却是凉的。
我一屁股坐在凳子上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坐了一会儿,我站起来,往外走。
走到院子里,我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老太太,穿着黑布衣裳,头花白,佝偻着腰,正往院里看。
我愣了一下,认出来了。
是村东头的张婆婆,今年九十多了,耳朵背,眼神也不好,平时不出门。我小时候她就这样,现在还是这样,好像不会老。
“张婆婆,您怎么来了?”
她看着我,浑浊的眼睛里有点什么。
“二牛,”她说,“我昨晚上听见动静了。”
我心头一跳。
“什么动静?”
“你院子里有人说话。”她往前走了一步,“还有个小闺女,进进出出的。”
我没吭声。
她盯着我,眼神忽然变得清明起来。
“二牛,你跟婆婆说实话,那个小闺女,是不是从坑里出来的?”
我还是没吭声。
她叹了口气,摇摇头。
“我就知道,我就知道。”她扶着墙,慢慢走进院子,“那年你闺女掉进去,我就说,这事儿没完。那坑里的东西,不只要人,还要别的东西。”
“要什么?”
她看着我,浑浊的眼睛里,有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。
“要人的念想。”
我愣了。
“念想?”
“嗯。”她点点头,“那坑里的东西,不吃人,不害人,就要人的念想。你对闺女的念想,你娘对你的念想,一代一代,攒了多少年了。那东西就靠这个活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