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迹到这里断了。
最后一个字拖出一道长长的划痕,像是写字的笔被人突然抽走了。
我盯着那个断掉的句子,心跳几乎停止。
我说了什么?
我说了什么名字?
17
我想起来了。
不是全部,只是一个片段。
那天,我们四个站在井边,围着那块水泥板。天色很暗,林子里刮着风,吹得树叶哗哗响。小武说我们回去吧,这儿没什么好看的。阿亮说等等,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。老周说不早了,再不回去宿舍该锁门了。
然后那个声音就响起来了。
从井底传出来的,飘飘忽忽的,女人的声音
“你们……叫什么名字啊?”
我们都愣住了。
小武的脸色变得煞白,嘴唇哆嗦着,但话还是说出了口“我……武鸣……”
阿亮也跟着说“刘亮……”
老周犹豫了一下,也说“周远航……”
然后她的声音转向我
“你呢?你叫什么?”
我张了张嘴。
我想说“陈默”。
但就在那一瞬间,我脑子里突然蹦出另一个名字——我小时候的曾用名。上小学之前,我不叫陈默,我叫陈默生。后来我爸妈嫌这个名字太土,上户口的时候给我改成了陈默。
曾用名也是名。
我说了那个名字“陈默生。”
井底安静了一秒。
然后那个声音笑了“陈默生……好名字。好长的名字。四个字呢。够我用很久了。”
她没再说“我也叫陈默生”。
她只说够她用很久。
然后我们就离开了那口井,回到宿舍。接下来的事情,我就不记得了。直到暑假回来,现宿舍里一片狼藉,现老周他们不见了,现所有人都忘了他们。
她拿了小武的名字、阿亮的名字、老周的名字——但她没拿我的。因为我给她的,是一个我早就不要的名字。
陈默生。
一个在法律上、在档案上、在所有记录里都已经不存在了的名字。
所以我还在这里。
所以他们三个——用自己真名换了她的笑容的三个——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。
18
我想通了一切,但新的问题来了
老周还活着吗?
那条消息是谁的?
“救不了。除非你去井里,把她的名字还给她。”
把她的名字还给她——哪个名字?宋巧玲?还是她变成的那些名字——武鸣、刘亮、周远航?
如果是后者,我该怎么还?把她的名字从这些人身上剥离,然后他们就能回来?
可他们已经被忘记了。就算他们回来,在一个所有人都忘记他们的世界里,他们要怎么活?
我又想起阿亮最后对我说的那句话“别过来……她……会记住你的名字……”
他已经不在了,但他的警告还在。
我在宿舍里坐了一整天,反复翻看那个笔记本,想找更多的线索。傍晚的时候,我在最后一页的夹层里,又现了一张纸。
是老周的笔迹,但写得很急,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
“陈默,如果你看到这个,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但这不是结束。那口井有问题——不,不是井有问题,是她有问题。她不是鬼,她是一种……我说不清楚。但我现了一件事她怕光。不是普通的光,是某种特定的光。手机屏幕的背光、手电筒的Led光、相机的闪光灯——这些对她没用。我说的是另一种光。”
“陈默,去图书馆,查1947年的地方报纸。有一则新闻,很短,但我看到了。那一年,有人在那口井边拍了张照片。拍照的人说,照片洗出来之后,井边多了一个人。一个穿旗袍的年轻女人。那个人是——你猜是谁?”
字迹到这里,突然变得很乱,像是手在剧烈颤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