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色圆珠笔是老周的。
我仔细辨认那些蓝色圆珠笔的字迹,果然,是老周写的。
还有几页是用铅笔写的,字很小,歪歪扭扭,那是阿亮的——他写字就这样,跟虫子爬似的。
甚至还有一页,是红笔写的,那笔迹我一眼就认出来——是我自己。
可我不记得自己在这个笔记本上写过东西。
我把那些页面按时间顺序重新排列,现这是一个记录——我们四个人的记录。
老周最先开始写,时间是6月15日
“昨晚听到林子里有女人唱歌。阿亮说他也听到了。小武说他没听到,但半夜醒了,看见窗外站着一个人。我说你们别瞎想,快期末考了,专心复习。”
第二天,阿亮写的
“今晚又听到了。这回不是唱歌,是喊名字。喊的什么名字我听不清,但我觉得是在喊我。老周说我是神经衰弱。也许吧。”
第三天,小武写的
“今天我们四个一起去了那片林子。本来只是想去看看,结果真的找到了一口井。井被封着,但水泥板边上有一道缝,能看见里面。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我知道里面有东西在看我。”
再往后,就是小武的最后那几页
“6月16日。老周回来了。但他好像变了个人。”
“6月17日。她问我叫什么名字。我说了。她就笑了。她说,好巧,我也叫武鸣。”
然后是小武的笔迹中断。
接着是老周的笔迹
“小武不见了。阿亮说他回老家了。但我知道不是。我记得那天在井边的事。我们都说了自己的名字。小武说了。我也说了。阿亮也说了。只有陈默——他最后说的,他说的不是‘陈默’。”
我看到这里,愣住了。
我说了什么?
我拼命回想那天的事,但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就好像那一段记忆被人抽走了,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。
老周的记录继续
“我躲了三天。不敢回宿舍,不敢靠近那片林子。但我现,周围的人开始不记得我了。班上的同学跟我打招呼,但叫错名字。辅导员看见我,问我是哪个班的。甚至阿亮——他看着我,眼神陌生,问我‘你找谁’。”
“我知道快了。我也要消失了。”
“陈默,如果你看到这些,记住别说出你的真名。她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名字,但你的——她还没完全拿到。那天在井边,你说的是另一个名字。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说那个名字,但那是你唯一的生机。”
另一个名字?
我说了什么?
我抓着头拼命想,脑子里却只有一团雾。
16
我继续往后翻。
老周的记录之后,是阿亮的铅笔字迹
“老周也不见了。现在就剩我和陈默。不,陈默好像也不记得我了。他看着我,眼神跟其他人一样,空洞洞的。我知道他在慢慢忘记我,就像忘记老周和小武一样。”
“我想去那口井。我想问她,为什么要这么做。但我怕。我怕去了,就真的回不来了。”
“今天陈默问我叫什么名字。我说刘亮。他点点头,但眼神告诉我,他没想起来我是谁。他只是在礼貌地问一个陌生人。”
“我好害怕。”
最后一行,阿亮的字迹很乱,像是手在抖
“她也来找我了。今晚。她说,阿亮,我来陪你了。我说我不叫阿亮,我叫刘亮。她笑了。她说,我知道,我也叫刘亮。”
然后是一片空白。
再往后翻,是那页红笔写的——我的笔迹。
可我不记得自己写过。
日期是今天。
我盯着那些字,手开始抖
“我是陈默。如果有人在看这些,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或者,正在不在了的路上。”
“我现了那口井的秘密。她不是要我们的命,她是要我们的名字。每拿到一个名字,她就能变成那个人,走出去一段时间。她已经在井底待了八十八年,她太想出来了。”
“1934年她死的时候二十二岁。2oo2年赵建国来陪她,给她送了一个新名字——‘赵建国’。她变成赵建国,走出去了一段时间。但‘赵建国’这个名字太短了,只有三个字,不够她用的。而且,男人的身份不方便。”
“所以她需要更多的名字。越多越好。”
“我们四个是这二十二年里第一批走近那口井的人。她一个一个地拿我们的名字,一个一个地变成我们。小武、老周、阿亮——现在轮到我了。”
“但我有一个机会。那天在井边,我最后说的不是‘陈默’。我说的是……我说的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