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来了。我得走了。记住,查1947年的报纸。还有——小心镜子。”
小心镜子?
我愣住了。
19
图书馆的旧报刊阅览室在二楼角落里,平时没什么人来。我跟管理员说了我要查1947年的地方报纸,管理员看了我一眼,眼神有点奇怪。
“1947年的?那会儿的报纸都损毁得差不多了,就剩几份,在库里存着。你要看的话得申请,还要有老师签字。”
我找了系主任签字,等了两天,才拿到那些泛黄的报纸。
1947年,江州的报纸只有一份——《江州日报》,薄薄的四版,新闻全是简讯。我翻了好几天,终于找到了老周说的那则新闻。
在1947年6月18日的报纸第三版,右下角,只有豆腐块那么大
“本巿讯昨日有市民在某废旧水井处拍照,照片洗出后现井边多出一神秘女子身影。该女子身穿旗袍,面貌模糊不可辨认。市民惊疑不定,将照片送交警局查证。警局调查后表示,该处水井已于民国二十三年填封,井边不应有人出现,此事殊为蹊跷。目前警方正进一步调查中。”
就这么点内容。
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报纸上印着那张照片。
黑白的,很模糊,只能看见一口井,井边站着几个人,应该是拍照的人和他的朋友。而在井的另一侧,确实多了一个身影——一个女人,穿着旗袍,低着头,脸看不清。
但她的姿势很奇怪。她不是站着,而是弯着腰,上半身探向井口,像是在往里看。或者——像是正从井里往外爬。
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越看越觉得那个身影眼熟。
然后我突然意识到——
她穿的旗袍,和我在梦里看见的那女人穿的是同一件。颜色看不清,但款式一模一样。领口的盘扣,袖口的滚边,腰身的剪裁——分毫不差。
那个从井里爬出来的女人,1947年就被人拍到了。
可是那时候,她已经在井底待了十三年。
十三年,她一直在等。等一个能记住她名字的人,等一个能把名字给她的人。
然后2oo2年,赵建国来了。他把自己的名字给了她,她变成赵建国,走出了那口井。
可是赵建国是个男人,是她的老师,是害死她的人——她顶着那个名字,能去哪儿?能做什么?
所以她很快又回到了井里。
然后继续等。
等到2o24年,等到我们四个。
2o
报纸上那张照片,我用手机拍了下来。
回宿舍的路上,我一直想着老周最后那句话“小心镜子。”
为什么小心镜子?
镜子里能看见什么?
我回到宿舍,站在洗手台前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头乱糟糟的,黑眼圈很重,脸色苍白。就是一张熬夜大学生的脸,没什么特别的。
我凑近了看。
镜子里的人也凑近了。
然后我注意到一件事——镜子里我的左眉尾,有一颗小痣。
小米粒大小,颜色很浅。
就是那张宿舍合影里,我脸上的那颗痣。
可我明明没有。
我下意识地摸了摸那个位置——光滑的,什么都没有。但镜子里那颗痣清清楚楚,就在那儿,不偏不倚。
我的手停在半空中,不敢动弹。
镜子里的我,嘴角动了动。
不是跟着我动的——是它自己动的。
一个极细微的弧度,往上挑了一点点,像是在笑。
然后嘴唇翕动,无声地吐出几个字
“陈……默……生……”
我的血一下子凉了。
那不是我在说话。
那是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