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又想起那个日期——老周笔记本上写的“6月15日归校”。小武笔记本上的“6月14日”、“6月15日”、“6月16日”。
2oo2年的6月15日,生了什么事?
我掏出手机上网搜,搜了很久,在一个很老的本地论坛里找到了一条帖子
“回忆母校江州师范学校最后一届毕业生”
帖时间是2o15年,里面有一段话
“……说起我们学校,最离奇的事就是赵建国老师的失踪。那是2oo2年夏天,马上要放暑假了,赵老师突然就不见了。有人说他是因为和学生的恋情被现了,畏罪潜逃;有人说他受不了压力自杀了;还有人说,他去了那个学生跳井的地方,投井自尽了。反正活不见人死不见尸,最后学校只能按自动离职处理。那个学生姓什么来着……宋?对,宋巧玲。挺漂亮一姑娘,可惜了。”
赵建国,就是那个老师。
2oo2年6月15日,他来到这口井边,刻下那行字,然后跳了下去。
他是来陪她的。
可是,已经过去六十八年了——从1934年到2oo2年。她在井底等了六十八年,等来了一句“我错了”,等来了一条命。
然后呢?
从2oo2年到现在,又是二十二年。
她还在等什么?
14
那晚,我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我站在那口井边,井口的水泥板不见了,黑洞洞的井口像一只眼睛,看着我。
然后有人从井里爬出来。
先是一双手,白得透明,指甲很长,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。然后是胳膊,细得像枯枝。然后是头。
那是一个女人的脸,年轻,漂亮,但眼睛是空的——和阿亮一样,黑漆漆的,没有焦点,没有光。
她爬出井口,站在我面前,比我高出一个头。她低下头看我,张开嘴,说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“陈默”,但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,不出声音。
她等了一会儿,歪了歪头,笑了。
“你不说,我也知道。”
她伸出手,冰凉的指尖抵在我的额头上,然后慢慢往下滑,滑过眼睛、鼻子、嘴巴,停在我的下巴上。
“你叫……”她的嘴唇翕动,吐出的不是声音,而是冰冷的气流,“你叫……”
“陈默!”
有人喊我的名字,把我从梦里拽了出来。
我猛地睁开眼睛,一身冷汗。
宿舍里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但我能感觉到——有人站在我床边。
呼吸。
很轻,很浅,一吸一呼。
我僵在床上,一动不敢动。
那个影子站了很久,然后慢慢地弯下腰,凑近我的脸。
她的头垂下来,扫在我的脸上,冰凉、潮湿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。
“陈默……”她轻声说,“你叫陈默……好巧,我也叫陈默。”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声像碎玻璃,哗啦啦地洒在我身上。
第四章四个人的日记
15
我尖叫着从床上跳起来,拉开灯。
宿舍里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
但我的枕头湿了一大片,冰凉冰凉的,散着一股井水的腥气。
那一夜我没敢再睡,开着灯坐到了天亮。
天亮后我做了一件事——把小武的笔记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。之前我只看了最后几页,这回我仔细看了所有内容。
然后我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。
笔记本里不只有小武一个人的笔迹。
前面的部分是小武的,很工整,是上课记的笔记。但到了后面,笔迹开始变化。有几页字迹潦草,是小武的没错,但有几页——用的是蓝色圆珠笔,而不是小武惯用的黑色水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