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个人,或者不是人的东西,在那里等着。
12
下午,我去找了校史馆的管理员。
管理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,姓吴,在这学校干了一辈子,什么事都知道。我跟他打听民国二十三年那个投井的女生,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那事啊……老一辈传下来,说法很多。但有一条是真的——那女生姓宋,叫宋巧玲。”
宋巧玲。
二十二岁,师范学校学生,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——她的老师。那个年代,这种事是丑闻。她被开除,那老师被调走,她被家里人关在家里不让出门。后来不知道怎么跑出来,就跳了井。
“井在哪儿?”我问。
吴师傅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那井啊……早填了。民国二十三年就填了。”
“填了还会有东西吗?”
他没回答我的问题,只是说“小同学,有些事,过去就过去了,别刨根问底。那口井的位置,学校里知道的人都没几个,你也别去找了。”
“可是我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他打断我,语气重了,“你要是还想好好念完这几年书,就别再问了。”
从校史馆出来,我心里堵得慌。
吴师傅知道什么。但他不愿意说。
我想起那条消息——“她已经记住你的名字了”。
被记住名字会怎么样?像阿亮那样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?还是像老周和小武那样——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,连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抹去?
我掏出手机,又给那个账号了条消息
“老周,你在哪儿?我要怎么救你们?”
等了很久,没有回复。
晚上回到宿舍,我躺在床上睡不着,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事。半夜的时候,手机突然震动了。
我抓起来一看,是老周那个号来的
“救不了。除非你去井里,把她的名字还给她。”
我立刻回复“她的名字?宋巧玲?”
那边沉默了很久,然后来一行字
“不是。宋巧玲是她生前的名字。死后她有了另一个名字——我们给她的名字。”
我愣住了。
小武笔记本上的那句话又浮现在脑海里“她说,好巧,我也叫武鸣。”
我突然明白了什么,浑身汗毛竖了起来。
那个女人没有自己的名字了。或者说,她不要自己原来的名字了。每有一个人走近那口井,她就会问对方叫什么名字。然后,她就“变成”那个人——用那个人的名字,顶着那个人的身份,去填补那个人留下的空缺。
而原来的那个人,就会从世界上消失。
就像小武,就像阿亮。
就像老周。
但我还没有消失,因为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——我们给她的那个名字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
“陈默,你仔细想想,那天晚上在林子里,她有没有问过你叫什么?”
我盯着这条消息,后背凉。
昨晚在林子里,我确实听见了歌声,确实看见了阿亮——但我没有见到那个女人。我甚至没有靠近那口井。
可她真的没有问过我吗?
我拼命回想,脑子却像蒙了一层雾,什么都想不清楚。
13
第二天,我又去了一趟水杉林。
这回我没找那口井。我沿着林子边缘走,想找找有没有别的线索。走到林子的另一头,靠近学校围墙的地方,我现了一棵大树,树干上刻着字。
刻得很深,是用刀子一笔一笔刻上去的
“宋巧玲,我错了。我来陪你了。——赵建国,”
赵建国。
2oo2年6月15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