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苏敏,面对面站着。一样的脸,一样的身高,一样的型,一样的黑色外套,一样的手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指甲油。
“你怕了。”涂指甲油的苏敏说。
苏敏没说话,但她的嘴唇在抖。
“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吗?”涂指甲油的苏敏忽然问。
苏敏还是没说话。
“我最喜欢的,是看你害怕的样子。”涂指甲油的苏敏笑了,“因为你就是我,我就是你。你的恐惧,就是我的快乐。”
她伸出手,摸了摸苏敏的脸。
苏敏尖叫起来。
那声尖叫太响了,太尖了,像是要把人的耳膜刺穿。我捂住耳朵,但还是能听到那声音,像刀子一样往脑子里钻。
门开了。
不是自己开的,是被人从外面推开的。
“吵什么吵!大半夜的,让不让人睡觉了!”
一个穿着睡衣的女生站在门口,满脸的不耐烦。她揉着眼睛,打了个哈欠,然后看到了宿舍里的情况。
十个人。
十个女生,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,分成两组,面对面。
她的眼睛睁大了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她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她退后一步,又退后一步,然后转身就跑。
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,咚咚咚,越来越远,然后是一声门响——大概是跑回自己宿舍了。
门又自己关上了。
“可惜。”涂指甲油的苏敏说,“被打扰了。”
她回头看了我们一眼,目光冷冷的。
“不过没关系,时间还长。”
她走回自己的床边,重新坐下,继续涂指甲油。
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
我们四个人站在门口,对面五个人坐在各自的床上,谁也没动,谁也没说话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周晚晚忽然开口了。
“她们……她们在等什么?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等天亮。”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说。
她站在我面前,一直没动过。从我进门到现在,她一直站在那儿,看着我。
“天亮之后呢?”我问。
“天亮之后,”她笑了,“你就知道了。”
三
我不知道那一夜是怎么过去的。
我们四个人站在门口,谁也不敢往里走,谁也不敢往外退。门外是漆黑的走廊,门内是五个和我们一模一样的人。我们就站在门槛上,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。
苏敏一直在抖。她的手攥着我的胳膊,攥得生疼,指甲都掐进肉里了。但她不说话,我也就不说话。
张雨婷蹲在地上,抱着头,嘴里念念有词。她在背单词。不知道是害怕到了极点,还是想用这种方式麻痹自己,她一直在背单词,背完一个再背一个,从头到尾,循环往复。
周晚晚靠在墙上,一动不动,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。她的嘴唇白,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,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。
对面的五个人,一直在做自己的事。
涂指甲油的苏敏涂完了所有的脚指甲,开始涂手指甲。她涂得很慢,很仔细,每一笔都一丝不苟。
戴耳机的张雨婷背完了单词,开始整理书桌。她把书一本一本拿出来,再一本一本放回去,整整齐齐的,像列队的士兵。
窗边的周晚晚打完了电话,开始叠衣服。她的动作很轻,很慢,每叠完一件,就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头。
而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,就坐在我的床上,翻一本我没见过的书。
我盯着那本书看了很久。
那是一本很旧的书,封皮都磨破了,书脊上的字迹也模糊了。她翻得很慢,一页一页地翻,偶尔停下来,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,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“那是什么书?”我问。
她抬起头,看着我,笑了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