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德接话“然后他吹了九分钟。”
九分钟。
我在凌晨两点老宅的窗前,听到的也是九分钟。
“那九分钟里生了什么,没人知道。我们赶到礼堂时,陈渊倒在地上,口琴还攥在手里。他还有气,但眼睛睁着,看不见东西。”
“失明了?”
“失明了。”周明德说,“医生说是什么……声波冲击,鼓膜、视神经都损伤了。但我们知道不是。”
“那他——”
“他活到1989年,”周明德打断我,“那年冬天走的。走的时候不到二十五。”
仓库里又安静了。
我握着背包带子,手心里全是汗。
“那谱子背面写着‘领路人’……”我开口。
“那是他写的。”老郑说,“出事第二天,他让我们在那谱子上加那行字。他说以后不能再让别人吹这个调子。”
“‘午夜吹响此曲者,将成为百鬼的领路人’。”
我复述出那行字。
周明德点点头。
“他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了——我们以为。1999年你爸调回县里,我们见过一面。他说他在整理陈渊的遗物,想留个念想。我们没多想。”
他看着我,目光像锥子。
“我没想到他敢把这谱子留给你。”
“我爸从没让我碰过。”
“但你碰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周明德沉默良久。
“陈渊吹完那九分钟之后,”他说,“每年的七月十七到七月二十四,夜里两点,口哨声都会准时响起来。”
七月十七。
今天七月十八。
我父亲去世后第十四天。
周明德看着我,一字一顿。
“那是百鬼在找新的领路人。”
我从毛巾厂回到家,已经过了十一点。
母亲睡了。客厅没开灯,我摸黑走进自己房间,关上房门。
乐谱还在抽屉里,口琴放在桌上。
我躺在床上,睁着眼看天花板。
七月十七到七月二十四。
每年这七天,夜里两点,口哨声都会响起。
今天是第二天。
两点整。
口哨声从窗外传来。
我没有起身去阳台看。我蜷在床上,用被子蒙住头,那调子却像有实体一样钻进耳膜,每一个降半音都压在心脏上。
它今天吹了八分钟。
不是九分钟。
我数着。
第三天夜里,我去了县图书馆。
九几年的旧档案还封存在地下室里,管理员是个快退休的大叔,听说我要查“民间艺术团1987年汇演”,从角落拖出一只落满灰的纸箱。
“就这些了,没人借过。”
我谢过他,蹲在地上翻档案。
当年的节目单一式三份,装订线都松了。我小心翻开。
第三页,《百鬼》。
编曲陈渊。
演奏陈渊(口哨)、陈德厚(口琴)、周明德(笛)、郑国栋(鼓)……
就是那个缺了半条胳膊的老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