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变了。
不是秋天的风。是冬天那种干冷、滞涩的风,从四面八方挤过来,把中庭的杂草压伏在地。
花坛边的阴影动了。
不是树影,树没动。是那团黑漆漆的空地上,有什么东西在聚集。
它们没有形状。我仔细看,又好像有形状——驼背的老人,矮小的孩童,抱着襁褓的妇人……影影绰绰,半透明,像水里晕开的墨。
口哨声不停。
那些影子越来越多。自行车棚底下挤了七八个,花坛边蹲着五六个,还有的在往这边走——往这栋楼走。
往我的窗下走。
我猛地后仰,把窗帘合上。
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。
窗帘布是涤纶的,很薄,透光。我隔着那层布看见窗户上多了一团黑影,就停在玻璃外侧,一动不动。
它离我不到三十厘米。
只要一伸手,就能摸到窗玻璃。
我想跑。
腿不听使唤。
我想尖叫。
喉咙像被人掐住。
就在这时候,口哨声停了。
那团黑影从窗帘上消失了。
楼下中庭恢复寂静,像什么都没生过。
我瘫坐在墙边,后背的汗把衬衫洇湿了一大片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我摸到手机,亮屏。
o2:o9。
从两点到两点零九,那哨声吹了整整九分钟。
而我以为只有几秒钟。
第二天我没敢再去老宅。
我回了母亲那里,把乐谱锁进书柜抽屉,钥匙藏到书架最上层。母亲什么也没问,只是看我神色不对,往我碗里夹了块排骨。
“多吃点,”她说,“瘦了。”
她没再提那通电话,我也没问。
但有些事不是你关上抽屉就能当作没生的。
第二天夜里,我又听到了口哨声。
不是从老宅的方向。
是从我家楼下。
我住在城东的一个新小区,十九楼,窗户对着主干道。凌晨两点,主干道早就没车了,路灯照着空荡荡的柏油路,偶尔有夜班出租车驶过。
口哨声是从小区中庭的凉亭那边传来的。
我站在十九楼的窗前,握着手机,脚像生了根。
那调子隔着几百米传上来,和昨晚、前晚一模一样。
《百鬼夜行引路调》。
我走下楼。
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下楼。可能是恐惧过了头,反而生出一种破罐破摔的冲动。也可能我只是想证明——证明那不是什么百鬼,只是个失眠的老头半夜遛弯。
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。
楼层显示屏从19跳到18、17、16……
叮。
1楼到了。
单元门虚掩着,夜风挤进门缝,凉得像冰水。
我推开门。
中庭的凉亭在三十米外,八角飞檐,红漆剥落,石桌边果然坐着个人。
又是那个背影。深色衣服,微驼的肩膀,头低垂着。
口哨声停了。
他转过脸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