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过去,想把乐谱收起来。
然后我看到了那一行字。
页码六十七,乐谱结束处,谱线下方,有人用红墨水写了两行小字,笔迹工整,不是父亲的字。
“午夜里吹响此曲者——”
“将成为百鬼的领路人。”
红墨水在“领路人”三个字上洇开了,像一滴干涸的血。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听到了第二声口哨。
这一次不在窗外。
在走廊。
我转过身,老宅的木门关着,门缝底下透进来走廊的光——不,走廊没有光,楼道灯坏了十年了。那光从哪里来?
口哨声近了。
不是一个人在吹,是很多人。许多张嘴,许多个声部,高低错落,吹着同一个调子。像仪仗,像送葬,像旧时代迎神的队伍。
我往后退,后背撞上衣柜。
乐谱从床边滑落,啪地摔在地上。
口哨声停了。
走廊空了。
那团光消失了,门缝底下漆黑一片,和十分钟前一模一样。
我等了十分钟,或者二十分钟。膝盖软,腿在抖。
我终于鼓起勇气,弯腰捡起乐谱。
封底内页,贴着一张老照片。
照片黄,四角压花,是那种八十年代照相馆的出品。照片里有二十几个人,站成三排。
第一排坐着的人我不认识,西装革履,胸前别着红花。像是什么庆典。
第二排站着的人我也不认识。
第三排最边上,站着一个人。
我认识。
那是父亲。二十五六岁的父亲,头乌黑,脊背挺直,手里拿着一把口琴。
父亲从不在我面前吹口琴。他只用口哨。
照片下方印着一行白字
“1987年4月15日,本县民间艺术团赴省汇演留念。”
1987年。
那一年我还没出生。
我翻过照片,背面有人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名字,字迹潦草。
第三排,左起第七人——父亲的站位——旁边写着三个字
“引路人”。
我盯着那三个字,手上的照片微微烫。
不,不是照片烫。
是我的手机在震。
来电显示妈。
我按下接听。
“林深,你还在老宅?”母亲的声音很急,隔着电话都能听见她呼吸不稳。
“嗯,收拾东西。”
“你是不是……翻到你爸那本乐谱了?”
我顿了一下“你怎么知道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钟。
“你马上回来。”母亲说,“把乐谱锁回去,别碰它。你现在就回来。”
“妈,这是什么——”
“那东西不能碰!”母亲的声音陡然尖锐,像在压着什么巨大的恐惧,“你爸他……他是被这谱子害死的!”
窗外又起风了。
梧桐叶哗啦啦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