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区每夜两点都会准时响起诡异口哨声,邻居们都说那是风。
直到我在父亲遗物里现泛黄的乐谱——
《百鬼夜行引路调》。
而谱子末尾标注
“午夜吹响此曲者,将成为百鬼的领路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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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十七,我回老宅收拾父亲的遗物。
灵堂撤掉三天了,墙上的白幔却还没摘干净,风从窗缝挤进来,把那块涤纶布吹得一鼓一瘪,像什么东西在喘气。
我跪在地上,膝盖硌着冰凉的水泥,面前摊开一只樟木箱子。
这箱子在床底下塞了二十年。我小时候偷看过,里头是些霉的账本、旧报纸、锈掉的钳子扳手。父亲生前是个木工,他的手不拿乐谱。
可今天我翻出来的第一样东西,是本乐谱。
硬壳封面,墨蓝色布面烫金,金粉已经氧化黑,印着几个字。我凑近了,借着下午四点的日光辨认
《民间器乐集成·卷七》。
我愣了愣。
父亲会吹口哨。小时候夏天的傍晚,他收工回来,坐在院子里用搪瓷杯喝茶,偶尔吹几声,不成调,像风吹过电线。我从不觉得那是音乐。
我翻开乐谱。
纸页脆得像酥饼,我小心翼翼,生怕一用力就碎成渣。扉页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字,字迹潦草,是父亲的字。
“陈年旧事,不记也罢。”
我翻过去。
第一页是一《喜盈门》,红双喜标题,谱子旁画了朵牡丹。第二页《凤还巢》,第三页《百鸟朝凤》。都是些民间红事喜乐。
我跪得太久,腿麻了,直起身换了个姿势。
窗外起风,梧桐叶哗啦啦响,白幔又鼓起来,像活物。
我翻到中间。
页码跳到四十七,没有四十八,四十九也没有。四十七之后是六十三,中间缺了十几页,像是被撕掉的,撕裂的齿痕还留在装订线上。
六十三页第一行,竖排小楷
《百鬼夜行引路调》。
我整个人僵住了。
说不上为什么,就是僵住了。脊背凉,像有一只手从后颈探上来。
那页谱子密密麻麻,简谱记法,但调子很奇怪。开头是低沉的“哆——”,滑到“嗦”,再往上挑,降半音,又降半音,在一个不应该停留的音阶上拖出长拍。
我试着在心里默唱,唱到第三小节,唱不下去了。
不是因为难。
是因为那个调子……我听过。
半夜两点。
老宅的钟停了,我不知道时间,但我就是知道——两点到了。
窗户外,小区里,传来一声口哨。
很轻,很远,像从几百米外的传达室飘过来的。
我屏住呼吸。
口哨声拖着长音,上扬,下沉,再上扬,再下沉。和谱子上那行我唱不出的旋律,一模一样。
我猛地合上乐谱。
口哨声还在继续。
它不是现代人吹的那种流行歌,不是周杰伦,不是凤凰传奇。它像旧戏班子里的过场,像给死人送葬的仪仗。
我起身走到窗边。
老宅在城北老工业区,九五年建的福利房,红砖外墙,楼道灯坏了十年没人修。这小区白天阴,晚上更阴。对面那栋楼黑着,亮灯的窗户不过五扇。
口哨声从东边来。
我往东看——那是废弃的毛巾厂,厂区围墙都塌了,野草长得比人高。
没有人。
凌晨两点,老工业区废弃厂房的残骸边,站着什么人吹口哨?
不,那不可能是人。
我转身,想离窗户远一点。
乐谱还摊在床上,风从窗缝挤进来,翻动纸页,哗啦,哗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