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纸条看见了?”
它知道纸条的事。它知道我昨天用手电筒照过床底——不对,不是昨天,是昨晚,是凌晨三点那一瞬间的闪光灯。它一直在床底?它一直看着我?
我想尖叫。我想跳下床。我想不管不顾冲到走廊上大喊大叫。
但我的身体像被钉死在床板上,连小指都抬不起来。
“别怕。”那个声音说。
它第一次说了“别怕”。
然后它说“我不是来找你的。”
沉默。
空调嗡嗡响。窗帘被风吹动,那道红光在天花板上摇曳,像水面的倒影。
“她在找床。”
它说。
“她每天晚上都要找。每张床她都爬过。每张床都有人。”
“她不走。”
“我在等她。”
我想问它,她是谁?你是谁?纸条是怎么回事?你为什么在我床底?你想让我挪什么?
我的喉咙拼命蠕动,但不出任何声音。
它好像知道我想问什么。
“纸条是给你的。”它说,“去年写的。本来贴在你床板下面,以为你会看见。”
“你一直没现。”
“昨天你终于往下看了。”
它停了一下。
“但太晚了。”
我不知道“太晚了”是什么意思。是太晚了,我已经被它缠上了?还是太晚了,纸条已经被它撕掉了?还是——
“她在6o1住过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睡你的床。”
“她死了。”
空调好像突然停了。也许只是我的错觉,也许整栋楼的电闸在这一瞬间跳了一下。总之那一秒,6o1里没有任何声音。
连呼吸声都没有。
“她是休学之后死的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休学手续办完那天,从家里阳台跳下去了。”
“十七楼。”
我没见过张婉。去年开学时床位表上她的名字就打了括号,写着“休学”。她从未来过6o1,她的床铺一直空着,落了整整一年的灰。
我从未见过她。
可那个声音说起她时,语气里没有恨,没有怨,没有鬼魂常见的执念。
只有一种我说不清的情绪。很轻,像叹气。
“她在找床。”它说,“她不知道自己死了。”
“休学手续办完那天,她说回宿舍收拾行李。其实不用收,她的东西都在家。她就是想去看看,去住最后一晚。”
“她在6o1睡了一晚。”
“然后她回家了。”
“第二天早上,她妈妈进她房间,现窗户开着。”
我没问“然后呢”。我知道然后。
“她一直在找那张床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她记得自己睡过一张床,在6o1,靠窗,下铺。但她找不到。”
“每次她找到,床上都有人。”
“她就等。等到人走,等到床空。”
“但6o1一直没有空床。”
它不说话了。
我也没有说话。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,眼眶却开始酸。
我睡的是她的床。
我从入学第一天起就睡在那张床上。我不知道那曾经是谁的位置,我铺上自己的床单,套上自己的被罩,把行李箱塞进床底。
我从未想过,也许有人在等我离开。
很久。
也许过了几秒,也许过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