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声音又响起来。
这一次,它说“往旁边挪点。”
和之前任何一次一样的措辞,一样的平静。
但这一次,我听出了不一样。
它不是要我挪位置。
它是想躺下。
我的身体还是动不了。但这一次,我拼命地、用尽全身力气,往左边挪了一寸。
床板出一声轻响。
那个冰凉的重量从右边靠过来,轻轻地、小心翼翼地,躺在了我原先躺着的位置。
它没有再说话。
我也没有。
我们就这样并排躺着,像两个睡在同一张床上的陌生人,中间隔着看不见的距离。
窗外消防指示灯的红光在天花板上摇曳。
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嗡嗡响了。
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。也许是那个冰凉的重量离开之后,也许是它一直没有离开。第二天早上醒来,我浑身酸痛,像一夜没睡,又像跑了五千米。
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,在床尾画出一道金线。
阿雯的闹钟响了,她迷迷糊糊坐起来,揉着眼睛去洗漱。程欣的香薰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,床头只剩下那只沉默的捕梦网。
我撑起身体,低头看床底。
白天了。阳光照进来,床底不再那么幽深可怕。那根绳还在,那只袜子还在。我弯腰把手伸进去,在床板背面摸索。
没有纸条。
指尖摸过粗糙的木板,什么都没摸到。
我躺回去,盯着天花板。
昨晚的一切到底是不是梦?如果是梦,为什么我能那么清晰地记得那个声音说的每一个字?如果不是梦,为什么纸条不见了?
下午没课,我一个人在宿舍坐了很久。
阿雯去图书馆了,程欣不知道去了哪里。6o1只有空调的低鸣声和我翻书页的声音。
我拿出手机,又打开了那个搜索框。
这次我换了关键词。
“高校学生休学跳楼”
搜索结果淹没在无数条新闻里。我加了校区名,加了年份,加了“女生”两个字。
没有。
什么也没有。
也许我记错了。也许张婉只是休学,没有死。也许那个声音是骗我的。也许它是个恶鬼,编了一个可怜的故事让我放松警惕,然后趁我不备——
趁我不备,怎样?掐死我?占据我的身体?
我合上笔记本电脑。
它没有伤害过我。
七天。整整七天,它每晚都来,每晚都只说那一句话。它从来没有推过我、掐过我、拖拽过我。它只是请求。
“往旁边挪点。”
我站在窗边,看着楼下三三两两走过的人群,有个女生抱着书小跑过去,马尾辫一甩一甩。
她知道自己今晚要睡哪张床吗?
她知道那张床曾经属于谁吗?
晚饭后,我做了个决定。
我找到程欣。
她正坐在床上看手机,捕梦网在她头顶轻轻摇晃。我站在梯子旁边,仰着头看她。
“程欣。”
她放下手机,低头看着我。
“你知道张婉吗?”
程欣的表情变了。不是惊讶,不是恐惧,是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被人撞破了秘密,又像终于等到了这个问题。
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说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你知道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