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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8章 嘘山在看你(第3页)

陈厚的声音猛地从身后帐篷里传来,严厉,甚至带着一丝……惊惶?

我触电般缩回手,站起身,用手电光再次扫过那片区域。浓雾被搅动,那些奇怪的痕迹在光影变幻下更显得扑朔迷离。

我快步走回帐篷。陈厚已经站在门口,脸色在Led灯光下显得铁青。“看见什么了?”他问,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地上……有些奇怪的印子,不像我们的脚印。”我如实回答,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颤。

陈厚盯着我看了几秒,眼神复杂。然后,他大步走出帐篷,走向我指的地方。我跟在后面。

浓雾吞噬了他的背影,也吞噬了手电的光柱。我站在帐篷门口,只能听到他踩着湿软泥土的脚步声,和一两声模糊的、仿佛压抑着情绪的鼻音。

几分钟后,他回来了,手里拿着一把工兵铲,铲头上沾着新鲜的、颜色更深的黑泥。他的脸色比出去时更难看了。

“处理掉了。”他把工兵铲随手靠在帐篷外,声音恢复了那种刻板的平静,“可能是某种大型腐烂树根被雨水泡胀,顶开了泥土。雾大,你看花了。”

又是“看花了”。我张了张嘴,却不出声音。那痕迹的形状,那消失的方式,那浸润的泥土……树根?

陈厚没再看我,转身进了帐篷。我跟进去,看见他已经坐回桌前,再次拿起了笔,对着日志,一动不动,像一尊石雕。帐篷里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。吴浩和周海都看着他,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疑问,但谁也没敢开口。

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浓雾的包裹中缓慢流逝。天光,透过厚重的篷布和浓雾,吝啬地一点点暗下去,最终沉入彻底的、粘稠的黑暗。夜晚降临了。

我们点亮了更多的Led灯,惨白的光照亮了帐篷内部有限的空间,却让帐篷外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浓雾显得更加深不可测,仿佛随时会有什么东西冲破那层薄薄的帆布,闯进来。

晚饭依旧没人有胃口。简单的加热口粮,吃在嘴里味同嚼蜡。我们默默地吃完,默默地收拾。

吴浩试图用卫星电话再次联系山外——进山后,这几乎成了他每日的例行公事和唯一的心理安慰,虽然从未成功过。今天也不例外。听筒里只有持续不断的、尖锐的电子噪音,偶尔夹杂着几个扭曲变调、无法辨认的音节,听得人头皮麻。他沮丧地挂断,抱着膝盖,把脸埋了进去。

周海早早躺下,面朝帐篷壁,出轻微而不均匀的鼾声,不知真睡假寐。

陈厚依旧坐在桌前,对着他的日志和地图。他写写停停,有时盯着某处出神很久,有时又快翻动前面的记录,像是在核对什么。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投出巨大的、摇曳的影子,覆盖了小半个帐篷。

我躺在自己的铺位上,毫无睡意。眼睛闭上,白天看到的“蠕动”的山脊、诡异的石堆、帐篷外奇怪的印迹,还有陈厚那异常严厉又竭力掩饰着什么的眼神,交替闪现。耳朵里充斥着帐篷外呼啸的风声(不知何时起的风),风吹过怪异树梢可能出的呜咽(也许只是想象),以及那深埋在一切声音之下、若有若无的“嘎吱”声……

不知过了多久,我迷迷糊糊,处于半睡半醒之间。帐篷里的灯不知何时调暗了,只剩下陈厚桌上一盏小阅读灯还亮着,在他周围圈出一小团昏黄的光晕。

我微微睁开眼,正好看到陈厚的侧影。他好像终于写完了,放下了笔。但他没有立刻合上日志,而是低头看着刚刚写下的一页,看了很久很久。然后,他做了一个让我瞬间完全清醒、血液几乎冻结的动作——

他缓缓地、极其僵硬地转过头,不是看向帐篷里的我们,而是看向了帐篷的某一面帆布墙壁。他的眼神空洞,却又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……惊悸?仿佛能穿透厚厚的防水布,看到外面浓雾与黑暗深处的东西。

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,一动不动,像被冻住了一样。

然后,他用一种极低、极轻,却因为帐篷内死寂而清晰传入我耳中的声音,仿佛梦呓般,对着那面帐篷壁,说了一句

“山是活的……”

我猛地屏住呼吸,全身肌肉绷紧。

他停顿了一下,喉结滚动,补充了后半句,声音更轻,却像冰锥一样刺进我的耳朵

“……它在看着我们。”

说完这句话,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肩膀垮塌下去,头也低垂下来,许久没有动静。只有那盏小灯,在他头顶投下摇曳不定、鬼气森森的光影。

我死死闭着眼睛,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冲出来。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衣。我不敢动,不敢出任何声音,甚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。

山是活的。

它在看着我们。

队长……疯了?还是……他看到了我们没看到,或者拒绝看到的真相?

那一夜,我再也没能合眼。耳朵里全是自己放大的心跳声,和帐篷外永无止境的、仿佛窃窃私语的风声与“嘎吱”声。

黑暗中,我总觉得帐篷外面,很近的地方,有什么东西……也在静静地站着,聆听着。

用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,“看着”我们。

第四日

天亮了,以一种极其不情愿的方式。浓雾没有丝毫减退,天光只是将笼罩世界的浊白调亮了一些,从深夜的墨乳白变成黎明的灰乳白,仅此而已。帐篷里弥漫着一股通宵未眠的馊味和压抑到极致的恐慌。

陈厚是第一个“正常”起来的。他像往常一样,动作刻板地整理床铺,检查装备,甚至在折叠桌前就着冷水啃压缩饼干时,还摊开了地图,用笔在上面勾画。只是他的眼眶深陷,里面布满蛛网般的红血丝,握笔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白。他绝口不提昨夜的事,仿佛那只是一场我们共有的、不堪的噩梦。

但我记得。每一个字,每一个细微的语调,他转头时脖颈僵硬的弧度,我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
吴浩的状态最糟。他几乎没睡,头蓬乱,眼神涣散,抱着那台毫无反应的卫星电话,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又像抱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。他嘴里反复念叨着“信号……应该有信号……局里会现我们失联……会派人……”声音越来越低,越来越不确定。

周海依旧沉默,但他擦拭工具的动作更快,更用力,带着一种濒临爆的焦躁。他时不时抬眼,快扫视帐篷里的每个人,尤其是陈厚,目光里充满了审视和一种深沉的疑虑。

早餐在令人牙酸的沉默中结束。陈厚清了清嗓子,声音嘶哑“今天,两个人一组,扩大营地周边勘查范围。主要目标寻找可能的、地质结构稳定的高地,尝试建立更可靠的信号反射点或物理标记。记录一切异常地貌、植被变化,以及……类似昨天现的石堆结构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我们,“保持通讯器打开,虽然可能没用。不要单独行动,不要远离可视范围。如果遇到无法理解的情况……立即撤回,不要犹豫。”

分组时,陈厚看向我“陆川,你跟我。”语气不容置疑。

吴浩和周海对视一眼,默默开始整理自己的装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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