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吓得浑身一哆嗦,差点叫出声。心脏狂跳着撞向喉咙口。
门铃?这个时候?凌晨五点多?
谁?
我猛地扭头,看向厚重的入户门。猫眼外面,会是……
“叮咚。”门铃又响了一次,不急不躁,带着一种正常的、访客应有的耐心。
是物业?保安老张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我僵在卧室门口,进退两难。客厅里是那个位置诡异的手机,门外是这不合时宜的访客。哪一个更危险?
“叮咚。”第三声。
或许……是活人?是真实世界的声音?是来帮助我,或者至少能把我从这诡异的困境中暂时拉出去的存在?
这个念头,带着一丝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急切,推动了我的脚步。我几乎是踉跄着冲过客厅,刻意不去看沙中央的手机,直奔入户门。
透过猫眼望出去。
楼道里感应灯亮着,光线昏暗。外面站着的,不是物业,也不是保安老张。
是一个女人。约莫四十多岁,穿着深色的薄呢外套,围着格子围巾,头梳得整齐,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帆布包。面容有些憔悴,眼袋很重,但眼神是正常的,带着一种疲惫的焦急。她的长相……有几分眼熟。
我皱着眉头,快在记忆里搜索。在哪里见过……
对了!是陈伯年的女儿!几年前,好像有一次在楼道里碰见过她来送东西,匆匆打过照面。陈伯年死后,也是她来处理的后事,我在物业见过一次,但没说话。
她来干什么?在这个时候?
强烈的违和感和不安感涌上心头。但相比起屋里那个诡异的手机和昨晚的经历,一个活生生的、虽然出现得蹊跷但至少是“正常”的人,此刻显得像一根救命稻草。
我深吸一口气,手指颤抖着,拧开了防盗门的保险锁链,然后,打开了门。
“你好,”门外的女人立刻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但语正常,“不好意思,这么早打扰你。我是住隔壁6o1陈伯年的女儿,陈静。”
她说着,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算是礼貌的、却掩盖不住疲惫和焦虑的笑容。“有点急事,想跟你打听一下,请问你现在方便吗?”
她的目光越过我,似乎想往我身后的客厅里瞟,但又克制地停住了。
我挡在门口,没有立刻让她进来的意思。脑子还在因为昨晚的折磨和眼前的突状况而嗡嗡作响。“陈……陈女士?有什么事吗?”我的声音干涩沙哑,把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陈静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的异常,她快打量了我一下,目光在我脸上的划痕和显然彻夜未眠的憔悴神色上停留了一瞬,眼底闪过一丝疑惑,但很快又被更急切的情绪覆盖。
“是这样的,”她往前微微凑近了一点,压低了声音,尽管楼道里并没有别人,“我爸他……走了一个月了。有些后续的事情,我一直没处理好。主要是他留下的那些……东西。”
她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,眉头紧紧锁着。“他这个人,一辈子没什么爱好,就喜欢摆弄他那些植物,还有听他的那些老唱片,爵士乐什么的,你也知道,声音经常开得挺大,估计也打扰过你,实在不好意思。”
我僵硬地点了下头,喉咙紧,说不出话。爵士乐。老唱片。《misty》。脑子里的旋律似乎又要开始嗡鸣。
陈静没有察觉我的异样,继续说着,语加快了些“他走后,我把他屋里的东西大概收拾了一下,该扔的扔,该处理的处理。但是……有一样东西。”
她抬起头,直视着我,眼神里那种焦虑更深了,甚至带上了一丝……难以形容的困惑,或者说是隐隐的恐惧?
“是一个老式的mp3播放器,很旧了,还是带物理按键的那种。我爸一直用它听歌,走到哪儿听到哪儿,耳机都不离身。他走的时候……这东西就不见了。我翻遍了屋子,床底,柜子顶,所有角落都找过了,就是没有。”
mp3播放器?不见了?
我听着,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慢慢爬上来。
“我本来也没太在意,一个旧播放器,不值钱,丢了就丢了。”陈静的声音更低了,几乎成了气声,“可是,从大概一个星期前开始,怪事就来了。”
她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脚,帆布包从左手换到右手。
“我家里,我自己的家里,晚上有时候会……听到声音。很细微,断断续续的。不是收音机或者电视的声音,就是……就是像有人在我耳边很近的地方,用耳机漏音那种感觉,播放音乐。也是爵士乐,好像……好像就是我爸常听的那几。”
我的呼吸停滞了。
“开始我以为是我太累,幻听,或者邻居家的声音。可后来,我老公也隐约听到过。我们找遍了家里,没有任何能出那种声音的东西。”陈静的脸色越苍白,“而且,那声音出现的时间越来越长,越来越清楚。昨天夜里……我几乎一晚上没睡,它就在我枕头边响着,就像……就像有人躺在我旁边,戴着耳机在听歌一样。”
她说到这里,声音有些抖,下意识地抱紧了手里的帆布包,手指捏得泛白。她抬起眼,看向我,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一种寻求确认的迫切。
“我实在受不了了,越想越不对劲。今天天没亮就过来了,想再彻底找找我爸的房子。路过你家门口时……”
她顿住了,眼神闪烁了一下,有些犹豫,但还是说了出来。
“我好像……听到你屋里,也有声音。很轻,但……有点像。也是那种音乐声。”
她紧紧盯着我的眼睛,仿佛想从我这里找到答案,或者,找到同病相怜的证实。
“所以,我才冒昧敲门,想问问你……你最近,有没有……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?或者,有没有……见过一个黑色的、很旧的mp3播放器?”
嗡——
我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,在这一刻,彻底崩断了。
陈静的话,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钥匙,咔哒咔哒,打开了一扇扇通往更恐怖深渊的门。mp3播放器。不见了。她家里也出现了声音。枕头边。耳机漏音般的近距离……